中国的穆斯林群众即将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斋节”(维吾尔群众叫肉孜节)。封斋、开斋是穆斯林群众沿袭多年的风俗,但今年中国穆斯林群众的“封斋”却引发了一场外交风波。
一些外国媒体根据一些传闻或一鳞半爪的信息,宣扬说中国政府在新疆不允许穆斯林群众“封斋”。土耳其国一些民众更是被民粹情绪裹挟,上街游行抗议中国政府,打砸中国人开办的餐馆,并对长着东亚面孔的游客进行袭击。对这种暴戾行为,土耳其政府却没有及时制止。土政府对中国政府不允许新疆穆斯林群众“封斋”这一不实消息不加甄别,而是表示“难过”。对此,中国外交部已澄清谣言,并要求土耳其政府“谨言慎行”。
土耳其政府在中国事务上不客观、不理性甚至是粗暴的发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2009年7月5日新疆乌鲁木齐发生了暴恐事件,一百多名无辜群众被恐怖分子残害。土耳其当时的总理埃尔多安竟将这一恐怖事件称为“汉维两族之间的暴力冲突”,尔后又对中国政府惩治恐怖分子、制止恐怖活动蔓延的行为故意曲解,称为“种族屠杀”,完全颠倒了是非。
当今世界,穆斯林居民占多数的国家有五十多个,其中,地跨欧亚大陆的土耳其称得上相对世俗化,内外政策也比较开放,那么,为什么该国政府对中国的新疆事务,总喜欢横加干涉呢?
在土耳其,“泛突厥主义”思潮和其向西靠拢、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欧洲国家的努力之间,存在纠葛、冲突乃至彷徨。土耳其政府做着三个美梦:承继“奥斯曼帝国”辉煌、做“泛突厥民族”老大和融入欧洲进入发达国家俱乐。于是,将别国的内政看做“自家事”,容留和资助分裂中国的“东突“恐怖势力、对本国内政和他国内政采取双重标准,是这种精分逻辑导致的必然。
土耳其大肆宣扬、“东突”恐怖势力作为分裂理论依据的“泛突厥主义”,是一种后人根据现实利益需要建构出来的一种理论,“突厥民族”便是根据这种理论生造出来的一个民族,然后相关人群不断自我强化,将这人为建造出来的概念神化为人种、文化、历史差异颇大的多个民族的共同母体。
土耳其共和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奥斯曼帝国崩溃,凯末尔将军领导讲突厥语的居民在帝国残余的土地上建立的一个新国家。这个地区的土耳其人源于古突厥的乌古斯部落,新国家沿用尘封多年的Turkey作为国名,可以理解。但这个国家不仅仅是由单一民族构成,还有历史悠久的库尔德民族。而中国境内的维吾尔族,源自回鹘,回鹘填补了突厥西迁后留下的空白地区,不断繁衍、壮大。
凯末尔将军
属于突厥语系的民族很多,包括中国的维吾尔族、裕固族、撒拉族、哈萨克族,中亚讲突厥语的国家土库曼、阿塞拜疆、哈萨克、吉尔吉斯,俄罗斯境内讲突厥语的民族有鞑靼、图瓦等。几千年来,中亚一直是各民族争雄的舞台,也是各种宗教和文化碰撞、交流的重要地区。这些人种渊源、形成历史、文化风俗以及政治结构差别很大的民族在交往中采用了有利于沟通的同一种语言——突厥语;后来由于佛教在该地区的衰落,伊斯兰教向东传播,这些民族又信仰相同的宗教。这在历史上很是正常的现象。——即便如此,到今天这些民族彼此的差异很是较大的,非要将相同或相近语言的人群硬生生当作同一个大的民族,不是自作多情便是别有用心。
一个民族的形成,是漫长而复杂的,语言、宗教是重要因素,但并非决定性因素。否则,世界上那么多以英语为通用语的民族是不是可视为一个民族?而同一个民族内甚至一个家庭的成员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在今天亦属正常。
从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开始,凯末尔和他的继任者念兹在兹的大业便是将土耳其建设为一个现代的文明国家。建设现代文明国家的重要举措便是世俗化,是政教分开。新的共和国政府不允许妇女在公共场所罩面纱,提倡男子穿西装、打领带——凯末尔本人率先垂范。在政权结构、法律制度和经济、文化政策诸方面,凯末尔亦师法欧美。比如将土耳其文由阿拉伯字母变更为拉丁字母,而中国的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塔吉克族还使用阿拉伯字母。百年来,土耳其可以说跟在欧美后面亦步亦趋,在上世纪50年代朝鲜战争爆发时,土耳其派出精良部队加入“联合国军”,且作战勇猛,希望能以此换取进入欧美发达国家俱乐部的入场券。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欧美国家除了从军事角度考虑让土耳其加入北约外,欧盟和欧元区的大门一直不向土耳其打开。土耳其大量的劳动力输入欧洲各国(包括一些足球运动员),这些人在欧洲很快适应所在国的社会组织和文化氛围。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百年来一直在努力想加入欧美发达国家俱乐部(实质上是基督教文化的俱乐部)国家,其世俗化程度在伊斯兰国家中走在前列,却对中国的内政特别是穆斯林的宗教事务喜欢横加指责。中国的维吾尔族自古是一个勤劳、乐观、开放的民族,他们能歌善舞、衣饰绚丽,有着古老的典籍和传统音乐。伊斯兰复古运动的主力“瓦哈比派”和维吾尔族本无渊源。——这里要闲说一句,阿拉伯半岛上“瓦哈比”的兴起与反对奥斯曼帝国时期土耳其人的统治有很大的关系。土耳其政府未必乐意见到这样一个教派在其境内坐大,而对这种教派在中国境内的渗透,反而乐见其成甚至鼓励。——这实在是太精分了。
中国和土耳其都不是单一民族国家,如果不带任何偏见,比较一下中国境内维吾尔族的生存状况和土耳其境内库尔德族生存状况,不难看出究竟是哪个政府更为宽厚,更遵循现代文明国家的政府的行事规则。自土耳其建国以来,该国政府对库尔德民族的自治运动毫不手软,一直采取武力镇压。土耳其国家教育机构至今仍旧禁止使用库尔德语,库尔德人的政治组织库尔德工人党孜孜以求的是争取平等的参政权、经济发展权以及民族自我认同权,并在库尔德人集中的地区实现自治。但这个梦依然很遥远。而中国政府对包括维吾尔在内的少数民族,无论是经济发展、政治参与、人口政策还是文化教育,采取的是高度倾斜的优待政策。我认为维吾尔族有句谚语“能看见别人纽扣大的过失,却看不到自己骆驼大的错”,送给土耳其政府颇为恰当。
土耳其的创立者凯末尔将军曾教导国民:“能否成为现代文明的国家,是生死存亡的问题。”中国古代圣人孔子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建设一个现代文明的国家,其重要内容包括当政者遵守现代社会国家交往的基本准则。一个现代文明国家不希望本国国土分裂、恐怖活动盛行,当然也应该尊重别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对别国政府打击恐怖活动予以理解和支持。
无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文明国家,土耳其政府应当舍弃其在国与国交往当中的双重标准和精分逻辑。
(作者:洪咏硕)
来源:无界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