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核协议签署前的日子里,美国国务卿克里说起该协议可能为本地区其他一些外交突破铺平道路时,听起来很令人兴奋。在接受来自家乡媒体《波士顿环球报》的记者采访时,他说该协议是多么“激励人心的一次机遇”,很可能对未来的地区合作“打开几道大门”。
克里在中东和平进程中一直两手空空,而今他取得了作为国务卿任期内的重要成就。但就未来突破,他注定会失望。此次成功只会因沙特与伊朗间冷战的不断升级在短期内加剧地区紧张局势。
美国总统奥巴马主动向伊朗示好是在2009 年,当时中东地区的形势看起来完全不同。那是在伊朗及真主党投入大量人财物力支持叙利亚总统巴沙尔之前,是在伊拉克什叶派民兵部署兵力打击所谓的“伊斯兰国”组织之前———而更重要的是,在被剥夺权利的逊尼派(不管是对还是错)开始感觉到他们在中东地区处处受伊朗打击之前。
伊朗与沙特之间的对抗正在中东地区肆虐,伊朗核谈判却已经在维也纳谢幕,而伊朗核协议将只会令这种对抗更加难以控制。尽管沙特对该协议可能公开表示认可,但其对伊朗根深蒂固的敌意仍然未变。
我们已经知道,沙特正致力于在哪怕最微小的问题上与伊朗较量。从在麦加禁用伊朗地毯,到跟踪一些国家(譬如埃及)国内的什叶派组织和人数,再到扳倒伊斯兰堡一所大学的校长,沙特的外交工作非常实际,而且比大多数人可能想象的更加有效,这要归功于沙特的资金实力及其对重要目标的不懈追求:对抗伊朗,以及更普遍的说是什叶派政治力量。
当你细看今年6 月维基解密网披露的沙特外交电报,你就可以了解这一情况。维基解密网迄今已公开了6 万份电报,预计总共有45 万份;在被公开的电报中,大部分是在2010 年到2013 年之间成文的。沙特既没证实也没有否认这些电报的真实性。
浏览这些阿拉伯语文件既费时又乏味。但如果你看完一些机票费用和护照副本,得到的便是一个迷人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你可以窥探一个沙特外交的秘密世界以及沙特与伊朗之间遍及中东的冷战。
沙特“死缠着”伊朗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从维基解密网披露的美国外交电报得知,沙特早在2008 年就要求美国打击伊朗,“砍断蛇头”。
在沙特的电报中没有提到要除掉任何人,但那些电报确实十分详尽地表明沙特是怎样“着了魔似的”致力于打击伊朗。驻世界各地的沙特大使时刻监控着伊朗人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最细微、最乏味的细节都报告给沙特外交部。譬如,在一份未注明日期的电报中,外交部经济与文化事务司禀报当时的外长费萨尔说,一家伊朗著名的地毯商想为麦加和麦地那两座神圣清真寺编织定制地毯。
在沙特人看来,这不单单是一件装饰品的小事,而是一个有着地缘政治意义的大问题。沙特驻伊朗大使馆也在权衡此事:它在报告中写道,这绝非一项商业活动,而明显是一个政治和宗教行动,符合伊朗长期宣明的要在这两个伊斯兰教圣地立足的愿望。大使馆建议应该拒绝伊朗人的请求,并恳请外长同意他们的建议。我们不清楚费萨尔外长的答复———但伊朗人织的地毯应该是从未进入麦加的。
2012 年,沙特驻巴基斯坦大使馆给利雅得发送了一份归类为“特急”的电报,通知外交部说,伊斯兰堡国际伊斯兰大学的校长蒙塔兹·艾哈迈德犯下了一个可怕的失礼行为,邀请伊朗大使作为贵宾出席大学的招待会。更严重的是,该校长竟然拒绝收回邀请。大使馆敦促外交部飞速派利雅得的穆罕默德·本·沙特伊斯兰大学校长赴伊斯兰堡,会见巴基斯坦国际伊斯兰大学董事会,要求重新挑选一位更符合沙特眼光的校长。
我尚未发现沙特外交部的回电,但目前这所巴基斯坦大学的现任校长是一位沙特公民。2010 年才被任命为校长的艾哈迈德现在是该所大学的一名系主任。
这些遏制伊朗的努力,许多表面上看都是小问题。大的问题———譬如,资助叙利亚叛乱组织———属于情报部门的职权范围,并在一个更高密级的各种电报中讨论。
窃取这些电报的活动本身可能就是沙特与伊朗冷战的一部分。据推测,伊朗的一些黑客参与了这些活动,而且这些电报大量见诸于伊朗或亲伊朗的媒体上,譬如黎巴嫩的《消息》周刊。这些出版物在转载相同的电报时,会随意删掉有关伊朗在中东地区侵略行为的任何细节。
譬如,这些电报包含一封沙特驻德黑兰大使馆发出的一封信。信中报告说,伊朗警告土耳其,如果土耳其的基地被用于进行打击叙利亚的军事行动,那伊朗将会打击他们。
伊朗政府厚颜无耻地吹嘘其日益增强的地区实力,用通过大肆吹嘘其在贝鲁特、大马士革和巴格达的影响力来嘲笑沙特。情报部门对其活动的严格审查以及美国和欧洲严厉打击伊朗官员和机构的制裁措施,意味着伊朗更多的罪恶活动被大量披露,把伊朗在中东各地的所作所为描画成一幅更详细的图像。
但直到沙特在也门发起军事行动之前,沙特增强自己地区影响力的努力一直都比较低调和巧妙。然而,这些努力效果并不差———而且包括资助清真寺、伊斯兰组织以及从摩洛哥到埃及和一路通往巴基斯坦和马尔代夫的宗教学校。
沙特可能是紧随美国之后最成功输出其文化的国家。这些电报表明沙特坚韧、持久地致力于打击沙特所谓的传播什叶派伊斯兰教思想或打击其他伊斯兰少数教派,无论是通过对埃及著名的爱资哈尔大学施压,要求其不许伊朗人在该机构做研究,还是与印尼宗教事务部合作,提高对艾哈迈迪耶穆斯林少数教派真面目的认识。沙特不承认该教派是穆斯林。虽然沙特可能对扩大其地缘政治影响力最感兴趣,但这种宗教宣传与控制同时也会煽动危险的反什叶派情绪。
对伊朗和沙特来说,教派主义是实现更世俗目标的一个有用的工具。这不是一场神学上的辩论或者甚至是一场纯粹的逊尼派与什叶派之间的斗争。这是一场争夺权力的战争,一场争夺伊斯兰世界领导权的斗争,它在阿亚图拉霍梅尼1979 年回国之后便真正开始了。
伊朗的伊斯兰革命对沙特国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激起了沙特东部省什叶派短暂的造反,他们要求得到更好的权利;这些抗议活动很快遭到了残酷的镇压。对沙特政府而言,邻国神教的崛起,对沙特作为两座神圣清真寺守护人的地位构成直接威胁,因为伊朗神权政府有着成为全体穆斯林跨国领袖的野心,所以沙特必须担负起维护其宗教忠诚度的不懈使命。
自除掉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后,沙特与伊朗的对峙迅速达到了高潮。除掉了萨达姆后,伊朗在该地区释放影响力。而今国际社会与伊朗可能和解似乎激发了沙特的力量。无论伊朗到底多大程度卷入也门危机,沙特在也门主导的这场战争都旨在向伊朗发出一个信息,表明沙特愿意且能够在那里部署战机。
这一切对刚在维也纳签署的协议是作为一项成果还是失误而载入史册具有重大影响。奥巴马的想法是,达成一项协议将削弱伊朗的实力,不仅消除伊朗的
核选择,还破坏伊朗作为反西方阵营领袖的资格。通过化解与伊朗的敌意,美国还可以改变其在波斯湾地区的军事态势。自1979 年以来,美国在波斯湾地区的军事态势部分是受来自伊朗威胁的驱动。
然而,改变现状已引起海湾阿拉伯国家内部的深深忧虑,并使美国与盟国关系紧张———从以色列到阿联酋,因美国政府在谈判期间缺乏透明度,它们感觉被出卖了。这些国家正进入它们视为真空的地带———在叙利亚采取更加咄咄逼人的行动,在也门发动一场战争,在利比亚轰炸武装分子的基地。
奥巴马政府在伊核谈判紧锣密鼓进行的时候,与可能激怒伊朗的一些地区问题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现在美国政府已表明,它愿意更有力地处理阿拉伯世界的冲突———包括对付“伊斯兰国”组织和结束叙利亚冲突———但它将不得不更努力更快地说服沙特,让沙特相信美国会认真考虑抵消伊朗在协议生效之后的实力。
尽管沙特对圣战威胁感到担忧,但如果“伊斯兰国”组织进一步蚕食巴沙尔政府控制的地盘和攻打真主党,在此过程中让什叶派和伊朗人付出鲜血和金钱的代价,那沙特王国就不会去管“伊斯兰国”组织的扩张。
短期来看,伊朗核协议只会壮大伊朗和沙特的胆子,从而加剧它们之间的冷战。我们能感觉到伊朗从这份协议获得资金后能或可能再做些什么,但沙特下一步将会做什么,这一点不太清楚———但无论沙特政府做出怎样的反应,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限制自己禁用波斯地毯或解雇更多的大学校长。
总之,达成一项被沙特认为是其重要盟友和其死敌之间和解的协议只会加剧代理战争。
(记者:吉姆·加塔)
来源:瞭望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