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由沙特阿拉伯主导、针对也门境内胡赛武装的军事打击已持续数月，然而数月之后，也门局势仍然混乱。除了也门西部尤其是西南部地区，仍处在什叶派胡塞武装和政府军逊尼派支持者之间激烈交战，也门东部地区各派力量的对比也渐渐发生变化。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基地组织”（卡伊达）和“伊斯兰国组织”在也门东部崛起。
活跃在也门地区的“基地组织”主要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以下简称“基阿”）。“基阿”成立于2001年，主要由当时的“基地组织沙特分支”和“基地组织也门分支”联合而成。“基阿”的成立背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基地组织沙特分支”在九一一事件后于沙特国内生存压力加剧，因不得已选择的“合并”，以求保留实力。当“基阿”的重心由沙特转至也门后，也门孱弱的中央政府和碎化的地区结构，使得“基阿”得以发展扩张。2011年也门遭遇政局动荡，“基阿”更是迅速壮大，在也门南部和东部逐渐扎下根来。
去年年底，随着胡赛武装不断南侵，以及今年3月随着沙特及其盟国对也门的空袭加剧，也门国内秩序陷入混乱。“基阿”乘机在也门东部占据大片土地，尤其是也门东部的哈德拉毛省。也门在哈德拉毛省的势力扩张得很快，并且在今年4月占据了省首府穆卡拉。驻守穆卡拉的也门哈迪政府军士兵在“基阿”袭击下望风而逃，将空城交给了“基阿”。
当前在也门境内尤其是在穆卡拉周边的“基阿”很大程度上已放弃过于激进的态势，转而通过较为温和和渐进的方式来推动本身的政治立场。同其他地区的“基地组织”类似，“基阿”并不会过于直接介入地方政治，反而采取与当地部落和地方实力派联合的方式维系自己的力量。不少报道指“基阿”在哈德拉毛省南部并没有强制推行极端伊斯兰教义，除了发布某些命令之外，对居民生活干涉较少。
沙特的独特影响
此外，哈德拉毛的“基阿”还帮助组织了地方上的一些部落组成自己的“小自治政府”，原来存在于也门政府时期的部落自治机构大部分得以保留，而“基阿”的责任则更多落在保护地方治安和重要人物生命财产安全之上。正因如此，哈德拉毛省南部在“基阿”占据之后，保持相对稳定。
哈德拉毛地区还是也门为数不多的资源丰富地，尤其是当前也门遍地战火，哈德拉毛地区难得的稳定就为也门的石油生产和出口保留了为数不多的“独苗”。而哈德拉毛省难得的社会稳定，更吸引来自西部也门遭受战火蹂躏地区的大量难民。这些难民的到来，一方面带来可观财富，能够被“基阿”利用和支配；另一方面，大量难民涌入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兵源，贫困的难民为了生计和身份，能够轻易被“基阿”组织的薪金诱惑，加入组织成为“基阿”的一分子。
“基阿”在该地区并不是没有其他威胁，但从当前来看，其所面临的生存威胁较小。首先是沙特和其他海湾国家对于“基阿”在此地的扩张，事实上是采取容忍的态势。沙特的举动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新国王萨勒曼的政治理念，不同于前任国王阿卜杜拉重视维护地区平衡，萨勒曼更多是关注伊朗的威胁，希望借逊尼派的政治力量来对抗什叶派的扩张。从过去数月萨勒曼的执政历程看，沙特在萨勒曼的领导下，一直希望化解同卡塔尔的“内部矛盾”，而将力量一直对外，遏制伊朗。
除了国家层面关系，沙特和也门的部落之间也保持密切联系。哈德拉毛地区长期以来同沙特保持暧昧关系。沙特不少大宗氏族的祖先来自哈德拉毛地区，比如奥萨马·本·拉登家族就是由该地区迁往沙特的；而沙特在历史上也曾经占领过哈德拉毛地区。沙特在过去数十年间一直力图同哈德拉毛当地氏族维系好关系。
哈德拉毛地区南部临海，北部紧邻沙特。对于沙特来说，哈德拉毛地区是沙特通往印度洋和红海的重要通道，毕竟波斯湾长期处在伊朗的威胁之下，一旦因为战火封锁，哈德拉毛将成为沙特原油出口的重要通道。因此，沙特一直注意同哈德拉毛当地部落势力保持良好关系。所以从3月沙特打击也门胡赛武装到现在，哈德拉毛地区并没有受到沙特空袭的袭扰。
当然，“基阿”在哈德拉毛的扩张并非没有对手。“基阿”的对手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活跃在哈德拉毛西部地区的“伊斯兰国组织”武装；另一个则是控制哈德拉毛省北部大片地区的也门前政府军。从当前来看，“基阿”和“伊斯兰国组织”以及也门哈迪政府军，在哈德拉毛省形成脆弱的平衡关系。
“基阿”面临两大压力
作为极端主义领域的“后起之秀”，“伊斯兰国组织”在也门的扩张是复制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模式，即激起所在国和所在地域的教派冲突，乱中取利。“伊斯兰国组织”去年下半年进入也门境内，是在也门首都萨那发动针对清真寺的炸弹袭击，希望借此挑起宗教冲突，从而重现自己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成长模式。但是随着胡塞武装强力南下，“伊斯兰国组织”无法再在萨那等地立足，不得不选择向南和向东发展。哈德拉毛省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天然资源，也吸引“伊斯兰国组织”在此扩展势力。
“伊斯兰国组织”在哈德拉毛的扩张集中在西部地区，但是受到当地部落和“基阿”的阻止而无法继续扩张，只能维持在一定领域内。加上“基阿”已将自己定位为“哈德拉毛子弟兵”，推动组织的“本土化”，这与强调“外来化”的“伊斯兰国组织”形成巨大反差，因而更容易赢得也门当地部落和逊尼派民众的心。
在这一地区，还有忠于前总统哈迪的也门政府军，驻扎在哈德拉毛北部。这些部队是也门第一军区的部队，尽管在今年4月被“基阿”成功逐出该省南部，但仍然拥有不可小觑的力量。从编制上来看，哈德拉毛的也门政府军约有五个旅的兵力，而且长期处在地区反恐前线，对于“基阿”和“伊斯兰国组织”都形成巨大威胁。
必须指出的是，驻扎在这一地区的也门政府军部队同哈迪之间的关系较为微妙。尽管第一军区指挥官哈里里的晋升得益于也门总统哈迪的提携，但是哈里里对于哈迪的命令并没有完全执行。当哈迪在3月选择出逃亚丁之后，就有消息说哈迪可能会返回哈德拉毛省，将此地作为自己“复国大业”的大后方，毕竟这里有较为充足的资源，同沙特接壤，而且有哈里里领导的的军队支持。但是很快此建议被放弃，由此可见哈里里所领导的第一军区与哈迪之间微妙的关系。
当然，从另一方面讲，哈里里手下的五个旅也并不一定具备强大战斗力。尽管表面上实力不俗，但是鉴于也门国内军队往往缺额严重，加上部队内部腐败严重，其战斗力也很可能大打折扣。尽管如此，作为控制广大地域的正规军部队，第一军区的兵力在当前环境下仍然不可小觑。
基地组织在也门的扩张尽管有较长的历史，但是其迅速发展则得益于地区局势的迅速变化和也门内部政治的急速崩溃。周边大国如沙特对也门的干预，并没有使也门局势趋于平稳，反而为“基阿”在也门的扩展提供了便利的条件。而“基阿”自己也相应地调整策略，放弃过去的激进要求，转而利用本土部落力量，通过政治联姻来达到本身目的，更加强了自己在也门中部和南部的势力根基。而不断扩张的“基阿”，也为全球反恐带来日益严峻的挑战。
“伊斯兰国组织”去年下半年进入也门境内，在也门首都萨那发动针对清真寺的炸弹袭击，希望借此挑起宗教冲突，从而重现自己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成长模式。
（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国际关系博士）
来源：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