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激发西方国家直面难民危机勇气的,是3岁叙利亚男孩艾兰在土耳其海边遇难的照片。最后凸显西方国家法律和道德脆弱的,也是这张照片。
这是欧洲几十年来最严重的难民危机,成千上万的难民从叙利亚、阿富汗、伊拉克、厄立特里亚、索马里等国启程,登上驶往地中海的气垫筏、挤上严重超载的火车、踏上穿越欧洲东南部的山路,不管哪条路,都有可能是不归路。难民潮中有很多尚在怀抱中的婴儿、脚步蹒跚的孩子、天真乐观的少年,谁不珍惜自己的孩子?谁舍得这些鲜活的生命凋零在背井离乡的路上?无非是追逐一份安全、一份暖饱、一份希望。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信念:民主富裕的西方国家将成为未来的安全港,因为有国际法,也有人权标准。但是在边境的铁丝网面前,他们遇到的是冰冷的敌意和种族主义。
根据报道,艾兰的家人曾向加拿大政府申请难民但被拒,后来又向土耳其政府申请签证也被拒,最后在失去11个亲人后,父母才决心带着一个3岁、一个5岁的孩子登上拥挤不堪的气垫船,梦想能登陆希腊。艾兰是今年来死去的逾2600名难民之一,如果欧盟国家能早一点提出统一的、针对难民的法律和应对措施,其中很多现在应仍有机会微笑。
曾经高唱人权主义的国家现在几乎在乞求理解和宽恕。
在布达佩斯火车站,匈牙利官方禁止难民登上前往德国的火车,尽管德国已经公开表示无条件接受从匈牙利来的难民,此时,艾兰的照片已经冲击了欧洲心脏,拷问着大众良心。
匈牙利总理奥班不仅公开宣称不欢迎难民,还在南部跟塞尔维亚交界的边境上修建铁丝网。总理的理由非常堂皇:“为了保卫欧洲基督教文化免被穆斯林冲击。”
这种态度揭示了这次难民危机给西方社会带来的深层次危险:如果类似奥班总理这种反难民煽动者占了上风,那么维护人权、坚持法制的欧盟集体身份认同就会摇摆乃至坍塌,所以德国总理默克尔说:“如果这次欧洲不能解决难民问题,那么作为欧洲精神基础的普世民权就会破碎,那将不再是我们想要的欧洲。”
几乎每天都有一则或者多则难民死在路上的新闻,人数从数十人到两三百人不等,这种新闻已经多到让人麻痹。负责欧盟边境管理的安全机构Frontex估计,今年已有34万难民通过不同途径进入欧洲,是2014年全年人数的3倍。随着难民人口增加,其构成也在快速变化,主体是逃离战争和冲突的叙利亚人及阿富汗人,也有来自厄立特里亚逃避独裁的人。在2014年,难民主要来自利比亚和突尼斯,途径主要是漂过地中海在意大利登陆;2015年,难民主要选择在希腊登陆,或由陆路经过土耳其、东地中海、马其顿,最后北至匈牙利,这是欧盟的门户。
难民构成和路线转变的原因还不确定,有可能是从北非到意大利的海上旅程太过危险,加上利比亚局势迅速恶化,驱动更多难民选择陆路。
不管什么路线,这都是付上生命代价的一次赌博。
这次难民危机注定要出现的,首先“伊斯兰国”已经猖獗了这么长时间,但国际社会却始终没拿出有效解决办法,其残暴杀戮是产生难民的原因之一;其次阿萨德政府早就被美国要求下台,亦对平民使用过化学武器,却奇迹般存在到现在,这是产生难民的另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冲突持续这么久,欧盟却无法拿出一个统一的难民政策,主要障碍是2003年的《都柏林条约》,难民只能在第一个申根登陆国申请,这给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带来沉重压力。今年欧盟为了缓解三国压力通过了分配方案。
德国总理默克尔对难民的态度是难得的亮点,柏林表示今年将完成80万难民的申请登记,同时已放宽对叙利亚难民的申请审查,在已接受的申请中,超过40%申请人获批难民身份。德国也强烈呼吁欧盟能重新审查难民政策,减轻边境国家希腊、意大利和匈牙利的压力。
德国之后是瑞典,因为历史上的人道传统,瑞典一直有偏宽松的难民政策,去年已经接受8万份申请,今年至8月已经接受5万份申请,相信最终会超过去年。
默克尔说人权高于主权,现在欧洲的难民危机已形成严重人道问题,考验着相关国家对人性的尊重。庇护难民是欧盟一直坚持的基本人权政策。但即便如此,现在仍有很多国家依旧躲避难民压力。丹麦政府用十几种语言在中东地区刊登广告,称现在的难民审批程序严重延后,需要5年以上等待时间。很多欧洲国家使馆很早以前就停止接受难民申请。在希腊周边的小岛上,难民们没有食物和饮水,自生自灭。在奥地利,一些难民登记中心条件恶劣,数百难民必须在户外过夜。今年5月,法国通过新的法案使遣返难民更简单。荷兰也正在收紧难民政策,一旦不符合申请要求,申请者将不再获食物和住所。
所有这些都不会阻止逃离战火的难民,就好像监狱和铁丝网只会令他们选择其他路线一样。更严苛的政策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根本是让战争停止,给难民来源国更多人道援助,同时让欧洲更加团结。欧盟必须对危机做出安全而有效的回应,只有所有国家统一行动,这个回应才能真正成功。压力之下,希望欧洲能彰显自身长期以来追求的价值,如果把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拒之门外,那是对人权的忽视,对人道的践踏,是人性上的退化。
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