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俄罗斯在叙利亚地中海沿线战略要地塔尔图斯、贾伯莱、拉塔基亚持续增加军事存在的做法引发了西方的高度关注。本月初，普京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席东方经济论坛活动时对此做了正式回应。他承认，俄罗斯向叙利亚提供了一些重要援助，如训练士兵、提供武器，但否认直接军事介入。普京认为，当前情况下讨论直接军事介入还不成熟，但强调，行动目的是打击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推动国际反恐联盟的创建。

诚然，作为传统盟友，叙利亚和俄罗斯一直存在紧密的军事联系。但是，对于叙利亚内战，俄罗斯军事介入通常比较谨慎，方式也比较隐蔽。不仅如此，考虑到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依然紧张，叙利亚局势又错综复杂，且难民问题成为国际焦点，俄罗斯此刻突然增加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肯定面临不少压力和风险，但它依然选择这么做，显然另有隐情。笔者认为，可能有以下几点原因和目的：

第一，阿萨德政权战事吃紧。今年以来，叙利亚政府军在多条战线连续受挫，不仅丢失西北部伊德利卜省首府伊德利卜市，而且被反对派武装夺去西南部连接约旦的唯一口岸，甚至被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打到首都大马士革的郊区。虽然这些失利尚未改变整个战局，但阿萨德政权掌控叙利亚战局的能力显著下降。当前，政府军兵源紧缺、士气不足，一些战线主要是真主党民兵在支撑，但伤亡十分惨重。鉴于局势有可能进一步恶化，俄罗斯此刻自然不会作壁上观。

第二，竞争对手谋求翻盘。首先，沙特、土耳其、卡塔尔组成了逊尼派合作三角，向叙利亚反对派提供大量援助，谋求扭转战局，推翻阿萨德政权。其次，奥巴马政府已经开始在土耳其、约旦等国境内培训所谓的“温和派”武装。虽然美国声称，训练这些武装是为了对抗“伊斯兰国”，但这种“假道伐虢”的伎俩，俄罗斯自然看得清楚，因此将计就计，表示军援巴沙尔也是为了打击恐怖分子。显然，这是对美国及其盟友政策的反制。

第三，传递信号，表明态度。长期以来，俄罗斯、伊朗一直希望通过政治方式解决叙利亚问题，但是西方及其中东盟友不仅拒绝任何有阿萨德政府参与的政治解决方案，而且将俄罗斯、伊朗希望谈判视为其底气不足。西方认为俄罗斯深受制裁和乌克兰危机困扰，其对阿萨德政权的支持很可能不会长久，最终会选择放弃。面对这种情况，俄罗斯加强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显然向反对派和他们的外国支持者传递了一个信号，即莫斯科对大马士革政权的承诺具有可信性，尽管受困于乌克兰危机，但俄罗斯不会忽略中东。

第四，施加压力，促进和谈。近期叙利亚局势出现了一些新苗头，土耳其、美国、英国、法国利用难民危机，不仅谋求在叙利亚北部阿勒颇建立安全区和禁飞区，而且有意绕开俄罗斯在叙利亚境内打击“伊斯兰国”。俄罗斯此刻出手显然要给美国、欧盟、土耳其等国施加压力，告诫这些竞争对手不要打着“难民危机”的旗号，谋求推翻阿萨德政权。普京表态留有后手，如果竞争对手挑衅过界，俄罗斯不排除直接军事介入叙利亚内战的可能性。当然，施压的根本目的不是打仗，而是要促使各方回归政治对话的轨道。

从实际情况来看，这一事件对叙利亚和中东的安全形势产生了较大冲击。美国指责俄罗斯的行为会进一步恶化叙利亚局势，令难民潮进一步扩大，甚至会有与在叙利亚作战的反“伊斯兰国”的美军及其盟友发生军事对抗的风险。除了口头警告，美国也采取了反制措施，要求保加利亚、希腊拒绝俄飞机飞越领空的请求。不过，伊朗已同意向俄罗斯提供新的飞行通道。显然，双方的博弈仍在继续。

不管怎样，俄罗斯冒险走下这步棋起到了“一箭多雕”的效果：其一，军援在物质、技术和信心上给困境中的阿萨德政权提供了有力支持。贾伯莱、拉塔基亚等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俄罗斯介入这些地区，不仅有利于稳住叙利亚北部战局，守住东地中海到霍姆斯的战略补给线，也为俄罗斯更有效、更快速地介入叙利亚局势提供了基础；其二，俄罗斯的行动震慑了叙利亚反对派，给美国及其领导的联盟，包括沙特、卡塔尔、土耳其施加了巨大压力。对这些国家来讲，俄罗斯的军事介入正在导致叙利亚形成新的战略平衡，现在考虑对叙利亚政权采取军事行动，包括设立禁飞区，很可能意味着要与俄罗斯军队发生直接冲突或摩擦，因此不得不更加谨慎和小心；其三，行动对欧盟继续参与“倒叙联盟”的立场也产生了影响。俄罗斯料到，欧盟在叙利亚问题上很可能消耗不起，难民潮的出现打乱了欧洲的经济复兴计划，普京主动表态也是要敦促国际社会赶紧解决叙利亚问题，支持俄罗斯的政治解决方案。

毫无疑问，局势未来走向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接下来，双方料将进一步试探对手底线。美国及其盟友可能会测试俄罗斯履行承诺的意愿和能力，而俄罗斯也可能会做出更加强硬的回应和反制。总而言之，短期内叙利亚问题政治解决的前景不容乐观，而我们所能确定的是，这个国家已被这场历时四年多的战争糟蹋得千疮百孔，它太需要和平了。

（作者：王雷，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