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两年前的同一时间,我在夜幕中从成都飞抵银川,参加首届中阿论坛,隐约记得开幕式前排坐着许多中国内陆省份的省部级领导,再有就是偌大展馆中的买卖羊毛地毯和充满阿拉伯风情手工艺品的商人。
两年前,很多人都不会料想到中国会推出一个名叫“一带一路”的国际政治经济战略,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那些给宁夏站台捧场的内陆官员也是大多摸不到头脑,以为这只不过是扩大宁夏国际知名度的又一个博览会而已。
如今我又来到银川,在中阿博览会喧哗和人们匆匆的脚步中看到的是一个进激的宁夏,以及中国在阿拉伯世界推销“一带一路”的逻辑。
在中国的政治经济版图中,宁夏的位置并不靠前,这个曾是党项族李元昊治下的区域,总人口中的生活着不少于三成的穆斯林,也就是中国人说的回族。稍微了解点中共民族政策的人都应该清楚,北京一直以巨大的经济代价给几个少数民族聚集区输血,以期换来安定团结的发展局面。于是,在主政一方的领导人心中,稳定是压倒包括经济发展在内的施政第一取消,宁夏也不例外。不过,自从去年北京提出将有可能重塑中国国际空间的“一带一路”后,一个进激的宁夏出现了,只求稳定还不够,还要肩负中国连接阿拉伯世界的任务。
中国海外的经济和政治利益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阿拉伯世界对中国来说,还是十分陌生,虽然说已经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在非洲、东南亚和拉美投资回报率也不是很乐观,但已经在沙特、叙利亚以及阿拉伯国家投资的大型国企,九输一赢的局面也是现实。许多央企负责海外投资的负责人都和我抱怨过,美国和欧洲国家的市场是难进但可以进,非洲、东南亚和拉美国家市场是耕耘多年,遇到问题可以就事论事解决,唯有阿拉伯国家的市场是标准摸不透,商务合同天衣无缝,再加上社会关系复杂,没有花功夫做投资尽职调查的项目多数陷入亏损的尴尬境地。
研究穆斯林世界,美国人甚至日本人都比中国下的功夫深。一个美国国务院资助的穆斯林世界研究项目,年年斥巨资邀请伊斯兰国家的学者和记者访美。巴基斯坦地理范围虽不属于海湾国家,但当我4月份在卡拉奇看到俾路支省和威斯康星麦迪逊大学合作成立研究中心时还是吃了一惊,外人眼中动荡不堪的部落聚居地,华盛顿还孜孜不倦伸出手,更何况卡尔塔这样声称中立同时主动开放的国家,以及胡塞武装阴霾下的也门。
宗教和部族研究也非中国的长项,许多普通中国人只是痴迷于一千零一夜中描述的阿拉伯,事实上,阿拉伯世界中的很多国家以部落为社群中心,所谓的各种联合酋长、联合王国和各种武装,都是这样的社群联合体。还有伊斯兰教,每年从中国到麦加朝觐的教徒区区不到两万人,远远不能满足的信众的需求,要知道,每年全球到麦加朝觐的穆斯林至少有300万。
说到今年的中阿论坛,表面上那些卖手工艺品的商人虽然还在,但是已经有迹象表明,北京属意宁夏,作为研究阿拉伯世界甚至代理某些“一带一路”对阿的国家利益。首先考虑的是宁夏的人才,阿拉伯语是小语种,北京目前只有几所大学培养阿语人才,也不是每年都招生。我在银川听到的消息是,未来几年这里将出现越来越多中阿合作的大学,并不阔绰的自治区财政则会拨款300万用于来华阿拉伯国家学生的奖学金。
其次,在我看来,选择宁夏作为对阿商贸的前线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减少阿拉伯国家对“一带一路”的戒备心。目前国际舆论尤其是非洲有一种不可忽视的论调,中国利用资金优势一个劲儿的往一带一路国家投资,有时候企业报价低的惊人,那么问题来了,投资越多一些人越发看不明白,想知道中国图的是什么。通俗点说就是,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阿拉伯世界尤其存在这样的风险,沙特和卡塔尔这样极其富裕的国家先不说,单是埃及、黎巴嫩和约旦这样的阿拉伯世界第二梯队国家很容易在对华巨大逆差面前产生戒心,宁夏则提供了一个全新开始的平台,宁夏的酒业和皮毛产业自然在伊斯兰世界没什么市场,倒是医疗、教育、旅游以及农业可以作为拉近和阿拉伯世界关系的敲门砖。还有一个宁夏未来发力的领域是对阿的法律和咨询服务,当然,到底有多少具有国际视野的高端服务人才愿意常驻宁夏还存在疑问。
连续放四天假和令人咋舌的千亿签约额,都能看出一个雄心勃勃的宁夏想要勾连中国内地和阿拉伯世界。做一个内地进入阿拉伯世界的试验地并不难,难的是真正用穆斯林都认可的规则行事。最后,我想到了一个下一届中阿论坛需要考虑的话题:天课募捐是支撑伊斯兰世界的支柱之一,在中阿合作领域越来越广泛的之时,中国官办和民办的慈善组织,更需要和伊斯兰文明特有的慈善系统对话,如此一来,宁夏便可真算是全国独一份的对阿合作桥头堡了。
来源:大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