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伊朗总统鲁哈尼在纽约遇见记者时,“惋惜”地指出:伊朗和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虽然能分享情报,讨论战事,并保持常态的交流,但是不能组成联盟。
鲁哈尼之说其实是迷惑性的外交言论,在叙利亚和伊朗问题上,伊朗早就跟俄罗斯结为同盟。对叙利亚局势,伊朗和俄罗斯的看法完全一致,鲁哈尼曾用“镜像”来形容彼此的默契。默契之一包括莫斯科将加重在叙利亚的军事干预,促成一项打击IS的更有效的战略行动。
“更有效”是相对谁而言呢?答案非常明显。普京认为:叙利亚危机是区域性问题,保住阿萨德政权为的是留住一个堡垒、阻挡极端主义向俄罗斯腹地发展,而美国为首的西方联盟在打击IS方面发挥不了作用。在联合国大会上,普京毫不掩饰地说:“最终我们必须承认,在叙利亚,除了阿萨德的政府军和库尔德人武装之外,没有人真正对抗IS和其他极端势力。”有趣的是,在俄罗斯宣布要增加对叙利亚的军事干预前,鲁哈尼已经接到风声,普京事先通知鲁哈尼,称将跟奥巴马通电话,阐明俄罗斯的中东战略。对美国而言,这种局面令人不安———俄罗斯的表态非常突然,华盛顿没有任何准备,而德黑兰已经有所准备。
奥巴马一直在考虑是否调整叙利亚政策,显然他的前期政策无法被评价为“成功”。但令人失望的是,在联大发言时,奥巴马依旧不能给出任何线索,整个发言除了重申“普京太过分”之外,其余都可以忽略。普京在联大上的指责似乎有点不公平,因为美军的确出动了战机,的确进行着空袭,但是这些努力没有效果,不管是否得益于美国的情报失误还是战略失误,IS在许多方面获得发展。美国为什么斗不赢IS,这种情况令人费解,如果要给出合理解释,那就是美军的笨拙和行动的失效。正因如此,奥巴马才决定逐步撤离中东。
既然美军绝对不可能朝中东派出地面部队,那么必须有其他人踏上叙利亚这块麻烦不断的血腥之地。如今,人选已经出来了———普京多次表示,会毫不犹豫地派出地面部队,尽管到目前为止他抵住诱惑没派出穿着其他制服的俄军士兵,就像在乌克兰和克里米亚那样。同样,伊朗对扩大自身的影响力,尤其是扩大军事影响力也从不犹豫。它一直给阿萨德政权供应武器、军事顾问,在经济许可时它长期利用经济、政治和情报工具实现军事干预。
来自以色列的情报指出,伊朗军队已经展开行动,最近一周相信有1500士兵进入叙利亚。无论在大马士革还是巴格达,伊朗和俄罗斯军队从来不是“外来者”,可以算是半个“自己人”。
俄罗斯和伊朗的行动表明,IS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发展已经伤害到俄罗斯和伊朗的核心利益,华盛顿的外交顾问们也清晰地看到,解决IS最好的组合就是莫斯科和德黑兰,留点空间给这个组合运作,不是太坏的选择。
奥巴马的计划遭遇很多批评,但现在看起来日益清晰:把叙利亚和伊拉克留给伊朗人和俄罗斯人,这两个被战争撕裂的国家都是一团糟,美国没有进一步卷入的政治意愿。
只有一个问题: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俄罗斯和伊朗的地区战略非常明确,而且至今看来是成功的:无上限增加对邻国的影响力,主要手段是挑拨、加剧邻国内部分歧、借机干预以形成绝对控制力,控制邻国的最终目的是打击对手。在格鲁吉亚、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波罗的海地区,莫斯科一直使用这个策略。而伊朗则通过控制黎巴嫩和也门来对抗以色列。目前,俄罗斯和伊朗的新目标是叙利亚和伊拉克。
尽管俄罗斯把美国看作全球对手,尽管中东逊尼派和什叶派的脆弱平衡已经被打破,尽管俄罗斯和伊朗是危险之国,美国依旧坚持撤离中东的战略,从二战后“不惜任何代价都要胜利”的战略变成奥巴马时代“不惜任何代价都要退出”的战略。
面对糟糕局面,在没有“太好的选择”之时,美国总统要考虑怎样做才最符合美国国家利益。另外,欧洲的“圣战战士”、难民潮,中东的混乱,这些都不能被简单地说成是“美国之外的问题”,因而就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对于美国总统来说,“太难玩,我不想玩了”,永远不是一种选择或者是一个答案。
如果美国、欧洲甚至是以色列为了盖上魔瓶、锁住IS而承认阿萨德的合法性,那么莫斯科和德黑兰就会继续控制大马士革,就能如其所愿加强对中东的掌控。未来的伊拉克、阿富汗、约旦、也门、黎巴嫩,甚至阿拉伯国家的局势都有可能陷入不稳定。
更何况,这都是假设在IS被击败的前提下。哪怕莫斯科和德黑兰合力,IS也不是简单的对手。一旦战局持续扩大、延续,中东会更混乱。
美国已经决意撤离中东。但是,在历史上留下政治真空,从不是安全之举。
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