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俄罗斯和伊朗的关系进入了“甜蜜期”：先是在能源领域高调合作，后俄又热情邀请伊朗参与叙问题相关谈判，仿佛两国之前的恩怨都是“浮云”。分析人士认为，俄罗斯此举实为拉拢伊朗为其叙利亚政策站队，并在经济层面打压页岩气市场，夺得沙特的市场份额。

杰尔宾特，俄罗斯达格斯坦自治共和国古城，里海西岸港口，位于阿塞拜疆巴库至马哈奇卡拉铁路线上。这座人口只有8万多人的古城，见证了当年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1722年，伊朗萨法维王朝最后一年，位于阿富汗的吉尔扎部落（当时属萨法维王朝旗下部落）在马赫穆德的领导下，攻占萨法维王朝国都伊斯法罕，并自立为伊朗国王；同样在那一年，沙皇俄国趁内乱，第一次将触角伸进了伊朗境内达吉斯坦地区的杰尔宾特，次年，再次攻占巴库（现阿塞拜疆首都）。

从此，伊朗就与俄罗斯（包括沙皇俄国和前苏联时期）建立了“紧密的联系”。就连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即彼得大帝都在临终遗嘱中说，“尽可能迫近君士坦丁堡和印度，谁统治那里，谁就将是世界真正的主宰。因此，不仅在土耳其，在波斯都要挑起连续的战争……在波斯衰败之际，突进到波斯湾。”

古城杰尔宾特和巴库只是开始。正如彼得大帝说得那样，每逢历史的关键时刻——无论是拿破仑与沙皇俄国的开战、俄伊二次战争（1826年-1828年），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两伊战争等，俄罗斯都对伊朗保持强势地位。

难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后，伊朗精神领袖哈梅内伊提出了“不要西方，也不要东方，只要伊斯兰”的外交政策。他领导下的新政权不但反美，同样也反对前苏联在第三世界的扩张。

但时间会向前，世界会变，当俄罗斯经济衰退、美国近年来成为全球话语权的主导者时，俄伊这两个曾经的敌人却开启了不一样的“关系”。尤其是在伊核谈判成功解决各方争端后，伊朗和俄罗斯竟然展开了合作。

10月28日，俄罗斯卫星网报道称，美国官员透露，伊朗或将首次参与叙利亚问题“四方会谈”，“俄罗斯已向伊朗发出邀请”。

伊朗半官方的学生通讯社随后发布消息确认，“伊朗外长扎里夫及其副手将应美俄方面的邀请参加在维也纳举行的叙利亚问题多边会谈。”

稍早前，伊朗还与俄罗斯展开了能源合作，并得到了俄罗斯能源部长亚历山大·诺瓦克（Alexander Novak）的大力支持。据路透社报道，诺瓦克近日称，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下称“俄气”）与伊朗达成了一份天然气互换协议，并在考虑另一份类似的石油互换协议。

“伊朗原本从南部地区向北部运送天然气，俄罗斯的互换协议将帮助削减这部分运送成本。”诺瓦克对俄罗斯国家电视台Rossiya 24表示：“通过液化天然气或者管道，我们可以向伊朗北部运送天然气，同时获得伊朗南部的天然气。”

一时间，俄罗斯和伊朗的关系似乎进入到了“甜蜜期”。那么，是什么促使伊朗发生了转变？这两个国家良好的关系又会对市场造成什么影响？美国又会怎么应对？

释放政治善意

原本，伊朗在2012年和2014年就能获得参与对叙利亚问题相关谈判的资格，无奈，美国阻止了伊朗进入到谈判小组的可能性。

但日前，事情出现了转变。10月29日，据新华网报道，伊朗外交部发言人马尔齐·阿夫哈姆证实，伊朗外交部长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会于10月30日出席在奥地利维也纳举行的解决叙利亚危机多边会谈。据悉，除美国、俄罗斯、土耳其和沙特阿拉伯四国外，英国、法国、德国、约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伊拉克等国均受邀参加。

美国媒体10月27日援引美国政府官员的话报道称，“美国和俄罗斯已邀请伊朗参加这次多边会谈。”俄罗斯卫星网则突出了“俄罗斯邀请”的重要性，并引述美国官员的话说，“俄罗斯已向伊朗方面发出了邀请”。

转变很大程度上是伊朗核问题的顺利解决。10月21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致函伊朗总统鲁哈尼，表态批准今年7月伊朗与伊核问题六国（美、英、法、俄、中、德）达成的全面协议。随后，哈梅内伊在其官网公布了信函内容。

10月13日和14日，伊朗议会和伊朗宪法监护委员会相继批准了伊核问题全面协议，至哈梅内伊批准协议，伊朗政府执行协议已无法律和宗教障碍。

但或许，转变同样离不开俄罗斯的支持。一方面，伊朗还在与六国谈判期间，就叙利亚问题，伊朗和俄罗斯曾有过接触。今年8月4日，路透社报道称，叙利亚外长瓦利德·穆阿利姆曾抵达伊朗首都德黑兰，与伊朗和俄罗斯两国官员举行会谈。

报道称，在叙利亚长达4年多的内战时间里，“伊朗和俄罗斯为叙利亚总统阿萨德提供了军事及资金支持。但美国及其海湾地区盟友对阿萨德政权表示反对”。

另一方面，随着俄罗斯10月初对叙利亚反对派开战，又一次拉远了俄罗斯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尤其是美国一直在恶语相向——为此，俄罗斯显然想挑选相关国家为其站队，伊朗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意思的是，西班牙《阿贝赛报》曾报道称，就像过去4年来每次巴沙尔（叙利亚总统）政府有需要时一样，在叙利亚伊德利卜省落入救国阵线领导的反对派武装手中之后，伊朗向巴沙尔政府伸出了援手。《阿贝赛报》称，据一些接近政府的媒体透露，“伊朗向拉塔基亚派遣了两万军队，目的是帮助叙利亚政府军夺回伊德利卜，这是战争爆发以来，伊朗在叙利亚开展的前所未有的军事行动”。

分析人士认为，虽然这可能是假消息，但能说明，和俄罗斯一样，伊朗可能也会支持备受争议的巴沙尔政权留下，而不是像西方国家要求的那样“进行彻底洗牌”。

经济合作先行

政治上是否站队，见仁见智，毕竟，刚取消制裁的伊朗，还得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到西方国家的感受。但经济上，尤其是能源领域，伊朗和俄罗斯的合作已确定先行。

“短期而言，俄罗斯在伊朗也有着重要的经济利益。”今年伊核问题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时，就有媒体猜测称，俄罗斯的石油公司可能会恢复在伊朗的石油生产，包括里海地区的油田；俄罗斯希望确保伊朗铁路建设合同的履行；俄罗斯国有企业受命在伊朗再建设8座民用核反应堆；俄罗斯导弹制造商Almaz-Antey期待着在2016年供应S300防空系统等。

事实上，即使在伊朗受到制裁期间，双方都没有忘记合作。比如，去年底，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部长阿列克谢·乌柳卡耶夫就透露，俄罗斯计划在近期内开始用粮食和工业品换取石油。鲁哈尼投桃报李地回应说，伊朗和俄罗斯的“商品换原料交易”取得了明显进展。

就能源领域看，双方也高调展开过合作。同样是去年，双双受到西方制裁的俄罗斯和伊朗就100亿美元的电力项目举行了密级会谈，并得到了美国媒体的关注。

“双方商讨了两国的电力交易。”伊朗迈赫尔通讯社稍早前称，双方协商的内容包括兴建水电厂、俄罗斯向伊朗出口500万亿瓦电力的可能性等。

一位俄罗斯官员直言不讳：“俄罗斯想借助上述与伊朗的商贸会谈提醒西方国家，俄罗斯仍拥有巨大的国际影响力。”

“能源产业是两国经济发展的巨大推动力。伊朗和俄罗斯扩大能源交易额的同时，将进行其他商业交易。”伊朗驻俄罗斯大使Mehdi Sanaei说。

日前，在伊核问题解决后，俄罗斯和伊朗又在能源市场秀了一回“恩爱”。

诺瓦克近日表示，俄气与伊朗达成了一份天然气互换协议，并考虑另一份类似的石油互换协议。路透社稍早前称，7月国际社会原则上解除对伊朗制裁后，俄罗斯加快了与伊朗的政治经济合作。

诺瓦克还对俄罗斯国家电视台Rossiya 24表示：“通过液化天然气或者管道，我们可以向伊朗北部运送天然气，同时获得伊朗南部的天然气。”

新闻网站Sputniknews也报道称，“伊朗将从北部里海输油管道获得俄罗斯的天然气和石油，通过其南部管道向俄罗斯输送天然气。”据称，伊朗已同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等里海国家签订类似的互换协议。

据截稿前的最新说法，俄伊已签署了合作备忘录。按诺瓦克的说法，互换协议总价值高达400亿美元。这与之前伊朗石油部长比詹·纳姆达尔·赞加内（BijanNamdar Zanganeh）的表态不谋而合。他曾说，伊朗正谋求在2021年之前吸引总计1000亿美元的能源和天然气投资，上述这份协议占到总投资近一半。

搅局能源市场

有细心的人发现，就在伊朗和俄罗斯能源互换协议签署之前，俄罗斯和伊朗均针对沙特在石油市场的垄断地位“放出了狠话”。

诺瓦克称：“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OPEC）规定每天300万桶的配额由各成员国分配。如果某一个成员国超出了配额，那么OPEC将在其他成员国中重新调整产出。”

“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出现超额产出，OPEC是否能实现再平衡？这里有许多不确定性，但原则上，我们已做好了准备，我们的石油公司欢迎竞争。”诺瓦克说。

而近日，赞加内对彭博社表示，一旦国际社会解除制裁，伊朗准备增加石油产能，并不会理会OPEC配额是多少。

“对目前的价格没有人会开心。”赞加内说，“OPEC应用减产管理市场，但现在大环境似乎不利于作出改变。”

目前，在OPEC内部，占据主导地位的就是沙特，且沙特石油部长欧那密一直强调不会减少OPEC的产量。外界认为，沙特此举首先是针对美国的页岩气产业，后者威胁到了传统石油产出大国的地位；其次，就是增强OPEC在全球市场的话语权，让外界知道谁才是石油圈的“大佬”。

分析人士认为，不管怎么解读，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以沙特为首的OPEC国家，都是为了市场份额。

现在，伊朗回来了。赞加内9月1日对媒体透露的数据是，伊朗目前原油产量为280万桶/日，创3年来最高水平，且原油出口逾100万桶/日。

一旦与俄罗斯加快合作，由俄罗斯帮助伊朗大规模开采油田，伊朗原油进入市场的速度可能会加快，这会引起原油市场新一轮“过剩”的恐慌。

莫斯科复兴资本的一位分析师认为，一旦制裁得以解除，伊朗可能会释放其约2000万桶的石油库存。“如果他们在一个季度之内释放所有的石油，可能会达到1天30万桶。这一举动可能将全球原油价格封死在60美元以下”。

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报告，伊朗在2014年前9个月的石油产量为日均323万桶，位居世界第三。按部分投行的预测模块，2016年，伊朗原油产量可能会突破500万桶。这一方面会让国际油价保持长期下行的态势；另一方面，可能会挤占沙特最在意的石油市场的份额。

在分析人士看来，传统意义上，沙特背后有美国的支持。因此，有一部分官员称，俄罗斯和伊朗的合作，其实是打美国的脸。同时，“绑定”伊朗，一方面可以让俄罗斯施加在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占据原先就拥有的优势，另一方面，也是对美国的布防。更重要的是，通过与伊朗的合作，俄罗斯也能获取到稳定的经济利益。

不过，评级机构穆迪早些时候称，在伊朗制裁解除，原油生产增加的情况下，“俄罗斯将是利益受损的油气出口国之一”。

“如果考虑到天然气，则伊朗对俄罗斯的潜在威胁就更多了。”有分析称，伊朗拥有全球最大的天然气储备。伊朗也拥有像俄罗斯一样可以同时供应欧洲和亚洲的地理位置，且伊朗已宣布将会向欧洲出售天然气，就连俄罗斯或许也会承认这终将是一个威胁。

对此，俄罗斯能源部一位高官曾表示：“伊朗对石油和天然气市场的影响更多是心理作用。”

关系仍受考验

尽管俄罗斯与伊朗打得火热——在政治层面，通过拉拢伊朗为其叙利亚政策站队；经济层面，与伊朗进行能源合作，打压页岩气市场，夺得沙特的市场份额，但在美国媒体看来，伊朗和俄罗斯的关系仍需经历一些考验，比如，俄罗斯的诚信问题与伊朗落后的经济形势等。

瞭望智库就撰文举例称，2010年前后，俄罗斯积极与奥巴马政府合作，以制裁措施对伊朗施压，并帮助奥巴马政府积累史无前例的国际压力以孤立伊朗。俄罗斯还以各种借口拖延布什尔核电站的修建进程。

与此同时，为了吸引实现经济现代化，促进贸易和投资所需的尖端技术，伊朗将优先考虑与西方的关系。瞭望智库说，众所周知，伊朗中产阶级、技术专家和商界青睐西方伙伴。西方的“软实力”，尤其是美国“软实力”的吸引力能将伊朗城市精英“一网打尽”。瞭望智库说，“但西方国家不会轻易转让高端技术。他们宁可在伊朗庞大的市场中出售自己的产品（石油产业是个例外）。这就是俄罗斯横插一脚的地方。”

瞭望智库进一步解释，俄罗斯的优势在于，它能填补军事合作或核能等领域的合作伙伴这一重要角色空缺。“对像伊朗这样雄心勃勃的国家来说，只要它一直寻求‘战略自主’，且它独立的外交政策不会刺激俄罗斯在战略上的算计，那俄罗斯就是‘天然的盟友’”。

或许，俄罗斯与伊朗的关系，还得看美国的态度。一旦美国发出更友善的姿态，一心想发展起国内经济的伊朗不可能会逃避来自美国的关注。毕竟，美国一旦善意地倾斜一些资源给伊朗，那将是伊朗以前不敢奢望的事。

破冰也许不难，但彻底“融冰”可能还有难度。有专家撰文直言，34年来，美伊曾数次私下接触，尤其是1997年-2005年哈塔米执政时期，伊尝试大幅改善对美关系，但最终均无果而终。由此可见，鲁哈尼推动的缓和政策，恐怕也难以取得突破。

也许，伊朗人从未忘记1953年美国中情局发动政变，推翻伊朗摩萨台政府；美国人也不会忘记1979年伊朗劫持美国使馆人员长达444天。这种相互之间的不信任，可能才是伊朗和俄罗斯继续合作、高调“秀恩爱”的现实基础。

（记者：史燕君）

来源：国际金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