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以来，各方势力胶着混战。叙利亚政府军、亲叙利亚政府的什叶派军事组织、叙利亚反对派军事力量、库尔德人军事力量、打着“圣战”旗号的各类极端组织、恐怖组织、伊斯兰国等各方势力纵横交错，包括其各自背后的支持力量，叙利亚内战俨然已成为“混战”一词的代名词。时至今日，已难以通过对各方简单的阵营划分来衡量彼此的敌我关系。国际社会取得共识的是：目前，伊斯兰国是本地区规模最大、影响最为深远的恐怖组织之一；打击包括伊斯兰国在内的本地区恐怖主义势力是各方共同的战略目标。

有鉴于此，叙利亚政府自叙内战伊始就将战争的性质定性为“反恐战争”，认为叙利亚内乱正是恐怖分子所挑起，叙政府军正在同所有“恐怖分子”作战。西方国家和其中东盟友各海湾君主国则认为，叙政府将国内武装反对派一概列为“恐怖组织”是“过度打击”，但也承认在反对派武装中存在极端“圣战”者，并同伊斯兰国一起对地区安全形成巨大挑战。支持叙利亚政府的什叶派组织、伊朗、伊拉克、俄罗斯则更多认同叙利亚政府的观点，特别强调叙政府在打击恐怖主义、维护地区安全与稳定中的关键性作用。

自叙内战以来，事态的恶化速度超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期。受到西方和海湾国家支持的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在内战伊始，便衍生出诸多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这些组织有些在随后与反对派武装分道扬镳、另起炉灶，有些继续在反对派武装中伺机壮大，有些甚至直接表示对伊斯兰国效忠。与此同时，伊斯兰国组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攻城掠地，叙利亚与伊拉克的边境已不复存在。伊斯兰国给地区安全和相关国家在本地区的利益造成前所未有的威胁。2014年9月，美国牵头组建由54个国家组成的“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欧盟、北约和阿拉伯国家联盟在列。根据美国国务卿克里在多个场合的表态，美国组建该联盟是要通过和其西方及地区盟友的合作，加强在情报收集、武力打击、后勤补给、人员培训等多方面加强对伊斯兰国的打击力度。然而，愿景虽好，其实际效果却令人堪忧。由于该联盟过于松散，且多数成员仅限承诺提供后勤、武器、资金、情报及人道主义支援，实际打击力量较为有限。该联盟希望通过对伊拉克以及叙利亚温和反对派人员进行作战训练，来提升其战斗能力。然而在叙利亚如何准确界定温和反对派本身就是难题。由于拒绝同叙利亚政府进行合作，“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始终未能在叙利亚内部找到合适的地面支持方。通过与地面部队的配合，“国际联盟”对“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境内的部分区域施行了几次较为有效的空袭，然而“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力量暂未受到太大压力。这为其休养生息再度崛起提供了空间和可能，同时也促使其将作战重心转移到打击力量较为薄弱的叙利亚北部地区。

尽管出于外交辞令曾表达相关意愿，但受限于对伊朗和叙利亚政府的极度不信任，美国不愿与上述两国政府就打击伊斯兰国展开实质性合作。叙利亚政府军疲于应付反对派武装和所谓“圣战”组织，对伊斯兰国的打击也是有心无力。这使得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境内猖獗之势始终没有得到有效打压。特别是今年以来，叙利亚反对派中的部分“圣战”组织有愈发活跃之势，尽管尚无明确信息表明其与伊斯兰国加紧勾结，但其意识形态的极端化和行为的残酷性已与伊斯兰国一般无二。此次俄罗斯以“打击伊斯兰国”的名义对叙利亚展开空袭，无论是对伊斯兰国本身，抑或是叙境内极端“圣战”组织，都有较为强烈的震慑作用。

根据俄外交部信息，此次俄罗斯对叙利亚实施的空袭，得到叙利亚政府的邀请和允许，并同伊朗和伊拉克进行了直接合作。就目前得到的信息，俄罗斯此轮空袭主要针对叙北部极端组织较为活跃的地区以及伊斯兰国所占领的部分军事要塞和军火库。

无可否认，无论是美国组建“国际联盟”空袭伊拉克境内的“伊斯兰国”区域，抑或是俄罗斯联合两伊对叙利亚境内极端组织进行打击，其战略目的除了打击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势力外，亦均有地缘政治因素考虑：美国所联合的地区盟友多为逊尼派海湾君主国，而俄罗斯联合的则主要是与叙利亚阿萨德家族同为什叶派的伊拉克和伊朗。尽管客观上两股外部打击力量对于削弱地区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势力有一定的作用，但世界两大军事强国在本地区以教派为标准划线组建联盟，难免会给本已混乱不堪的地区局势在另一个层面带来更大的潜在风险。美国表态希望俄罗斯能加入“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而非另起炉灶，但将自己的武装力量置于美国领导的国际行动中，对于俄罗斯而言实难接受。况且，即便如此，“国际联盟”鲜与叙利亚政府合作的态度对开展在叙境内的空袭亦将产生一系列地面保障和国际法相关问题。面对着西方国家一边倒的指责，俄罗斯总统普京强硬表态，如不及时对叙局势进行干预，将有难以估量的恐怖分子外流。

毋庸讳言，此次俄罗斯空袭叙利亚除了有打击极端分子之心，亦有保阿萨德政权之意。作为自始至终阿萨德政权的铁杆盟友，俄罗斯自叙利亚内战伊始就展现了对叙利亚政府的强力支持。俄罗斯对阿萨德政权的力挺出自俄自身国家利益的考量。海湾国家一向与阿萨德政府不睦，但随着伊斯兰国的不断做大，其恐怖威胁已燃及自身。尽管极不愿意看到俄罗斯领导的“什叶派联盟”强势介入叙利亚局势，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也不得不隐忍。在近日普京和俄外长拉夫罗夫与到访的沙特阿拉伯国防部长萨罗曼的会谈中，双方商讨了叙利亚前途问题。拉夫罗夫在会谈后表示：“双方落实了沙特与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的相同目标。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不让恐怖主义哈利法掌管这个国家。”这实质上说明了阿拉伯之春后，本略有势弱的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有所提升；更直接地表明了沙特对于俄罗斯空袭叙利亚行动的默许态度。

事态发展至如此，俄罗斯已不可能轻易从叙利亚抽身，其必将面临与美国所领导“国际联盟”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而国际社会打击伊斯兰国的联合行动也需要这样的合作。同时，能否以打击“伊斯兰国”为契机促成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转寰，也考验着双方的外交智慧。

然而着眼当下，短期内纷繁的战火给地区局势带来的依旧是愈发严重的安全威胁，数以百万计的难民流离失所。在恐怖主义、反政府武装和外国干预的夹缝中求生存的叙利亚普通百姓，实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输家。

（作者：李子昕）

来源：学习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