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国内,其打击极端主义势力同埃及社会和政治环境密切相关。经济不景气与政治压抑下暴力和极端倾向与日俱增,却又无处发泄的下层民众,给埃及极端主义组织发展壮大提供了良好的“后备军”。
近日一架从埃及沙姆沙伊赫飞往俄罗斯圣彼得堡的空客A321客机在埃及西奈半岛坠毁,机上224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死亡,这一惨剧引发了全世界范围内的关注。更为令人感到震惊的是,极端组织伊斯兰国随后宣布对该事件负责。
尽管事情真相有待进一步追查,但当前埃及国内恐怖和极端主义的发展趋势和征兆,却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问题。
坠机与埃及反恐困局
伊国组织打下来客机,这样的消息如果属实,那么意味着伊国组织在埃及西奈的分支绝对“鸟枪换炮”,实力提升了一个层次。近两年来,每当埃及发生重大灾难和人员伤亡,当地恐怖组织都要对此品评一番。在认领问题上,各团体间有时配合默契,有时极力争抢,有时又互相谦让、彼此恭维一番。其目的就是向外界展示存在,制造紧张气氛,给民众亦真亦幻的错觉。
不过从当前看,至少还难以认定客机失事是伊国组织所为。这其后的原因,除了各方不相信伊国组织能够有如此大的“能量”使得客机坠毁之外,埃及和俄罗斯可能还有着各自不能述说的“苦衷”:如果承认是伊国组织所为,无论何种形式,那么对于俄罗斯来说,此次坠机事件将很可能会成为伊国组织向外炫耀和宣传的资本,也将进一步鼓动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发动对于俄罗斯军事、政治和民用目标的袭击。
对于埃及来说,如果最后认定此次坠机事件是西奈半岛的极端主义者所为,那么也将意味着将埃及国内尤其是西奈半岛地区的反恐困局“公示于众”,这对于正在重塑埃及国内凝聚力和地区大国形象的塞西政府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而且坠机事件如果确定为恐怖主义事件,无论是恐怖分子用火炮导弹打下来,还是窜入机场安装的炸弹,都将给埃及的旅游安全环境敲响警钟,这对于刚刚复苏的埃及旅游经济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
对于埃及来说,此次坠机事件揭露了埃及国内面临的巨大安全困境。从2013年夏天清场到今年8月的两年间,埃及境内的恐怖分子通过引爆自制炸弹、开车射击、集体突袭等方式,杀害了超过700名警察和士兵。遇难安全人员总数是此前埃及历史上另一个恐怖主义泛滥期(1986年至1999)的近两倍。恐怖袭击的范围正从西奈半岛向尼罗河河谷和三角洲上的城市带蔓延。在今年的某些月份,发生在后者的袭击次数事实上已经超过了西奈半岛。
西奈半岛的安全压力
尽管当前飞机坠落的结论仍然没有出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此次坠机事件将埃及尤其在西奈地区所面临的反恐难题呈现在了世人面前。自埃及军方2013年7月解除时任总统穆罕默德·穆尔西的职务以来,西奈半岛安全局势恶化,极端武装频繁发动针对军警的袭击,已造成数百人死亡。
2014年10月24日,北西奈省发生自杀式袭击事件,造成至少30名士兵死亡、数十人受伤。今年年初以来,以伊国组织为代表的极端主义势力在埃及尤其是西奈半岛地区活动频繁,袭击事件所有增加,暴力威胁逐渐增大,并且策划了数个暴恐袭击事件。
今年1月份西奈半岛北部和苏伊士运河附近多处军警检查站,遭到了武装分子的自杀式袭击以及迫击炮和汽车炸弹袭击,造成数十人伤亡,效忠伊国组织的“耶路撒冷支持者”对此宣布负责。此次事件标志着伊国组织分支机构有能力在西奈境内发动针对埃及军警部门的大规模进攻。随后的几个月里,西奈时常发生袭击事件,埃及军方在西奈的压力逐渐增大。
今年7月初,西奈重镇阿里什周边遭到武装袭击,造成了17名埃及军人死亡和数十人受伤。这次交火的中心围绕阿里什东部的贝都因人村镇,伊国组织武装人员甚至突入村镇中,并且将驻守于此的埃及军队一度击退。最终埃及军队在战斗机、武装直升机和重型武器的支援下才得以重新控制局面,将袭击者驱逐出村镇。
不同于之前伊国组织分支在西奈策划的“打了就跑”的袭击方式,此次袭击事件中,伊国组织武装人员直接选择同埃及军方“真刀真枪”的对抗。袭击者同埃及军警交火长达十多个小时,袭击者还在多个地点升起了伊国组织的旗帜,显示出对于政府军的公开对抗性。
在压力面前,赛西总统也不得不出面给西奈半岛的军队“打气加油”。袭击事件发生后不久,一身戎装的赛西总统也来到了西奈,这是赛西在2014年就任总统之后首次来到西奈,也是其就任总统后难得一见的“戎装”出席活动。赛西宣称,西奈仅仅是埃及国土的5%,而西奈的埃及驻军仅仅是埃及军队总数的1%,因此埃及完全有能力平顶当前西奈所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西奈永远是埃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赛西的在西奈前脚刚走,7月16日一艘游弋在西奈北部海面的埃及巡逻船就遭到了伊国组织的火箭弹袭击,伊国组织武装人员甚至在网站上“晒”出了相关袭击过程的视频,使得埃及军方颜面大失。
恐怖主义不止西奈?
除了在西奈半岛威胁加剧以外,伊国组织在埃及苏伊士运河以西的核心地区也开始策划袭击事件。在6月底,埃及总检察长希沙姆·巴拉卡特在开罗遇袭身亡。而再向前推,6月10日埃及军警部门曾经挫败了一起针对旅游胜地“卡尔纳克神庙”游客的恐怖袭击事件。
埃及上次发生类似的袭击游客的恐怖事件还要向前追述到1997年,当时埃及的极端主义分子袭击了卢克索附近的哈特谢普苏特神庙外的游客,造成了上百人伤亡。而时隔近20年后再次面临袭击游客事件,埃及国内的安全挑战可见一斑。
埃及所面临的反恐压力,一方面来自于境内外极端组织的相互合作与串联。在埃及国内尤其是西奈半岛地区,除了埃及本土的极端分子之外,还有不少极端主义分子来自其他国家和地区,这些极端分子在叙利亚、伊拉克甚至在阿富汗或者巴尔干经历了战争洗礼,返回埃及后利用西奈半岛独特的地缘条件开展活动;此外,埃及邻国利比亚东部的班加西、德尔那等地区的极端分子,尤其是伊国组织武装分子已经盘踞将近一年,并且在利比亚乱局中不断滋长。
尽管埃及和阿联酋支持利比亚东部世俗派领导人哈夫塔尔的武装打击当地的极端主义分子,埃及和阿联酋也出动空军和特种部队参加了某些战斗,但是仍然无法有效的根除当地的极端主义势力。利比亚的伊国组织甚至打出了“同西奈的兄弟会师”这样的口号,埃及面临外部极端主义势力的两面夹击。
在埃及国内,其打击极端主义势力同埃及社会和政治环境密切相关。经济不景气与政治压抑下暴力和极端倾向与日俱增,却又无处发泄的下层民众,给埃及极端主义组织发展壮大提供了良好的“后备军”。由于埃及塞西政府需要尽快稳定局势,因此往往不加区别地“一打击一大片”,加速了不少底层民众与职业恐怖分子结盟,致使恐袭由东西边境向尼罗河流域扩展。一旦业余的后备力量与专业的恐怖组织形成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将对埃及和整个地区带来持久的威胁和灾难。
埃及在西奈所面临的反恐困局,其实是埃及2011年之后国内乱局的一个衍生品。在激进的“阿拉伯之春”过后,不同政治阵营之间的激烈权力斗争,客观上为极端主义滋长提供了良好的社会氛围;而埃及政府在西奈地区在过去数十年间政策和发展缺失,导致了西奈地区部落文化盛行以及管理的失位,加之临近哈马斯控制下的加沙以及埃及同以色列之间关于西奈驻军的限制,导致了该地区成为了极端主义分子活跃的温床。
(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政治学院国际关系系博士研究生)
来源: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