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俄罗斯一架战斗机被土耳其战机击落在叙利亚西北部的拉卡基亚山区。叙利亚土库曼人武装随后宣布,击杀了一名逃生的俄罗斯飞行员。事件发生后,俄罗斯总统普京称,是恐怖主义的帮凶在背后放冷箭,将对俄土两国关系造成严重后果。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则称,俄战机侵犯了土耳其领空,并指责俄罗斯“宣称在轰炸恐怖分子,其实是在炸我们的亲人”。埃尔多安所说的“亲人”正是中东地区的跨界民族土库曼人,中东乱局下的跨界民族因素,因此再度浮出水面。
中东地区跨界民族问题错综复杂
中东地区跨界民族众多、历史积怨深,经常成为地区冲突、国家冲突的导火索。此次事件的“肇事者”之一土库曼人,在中东地区大约有150万到350万之间,主要分布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伊朗等国。他们与土耳其人族源相近、文化相似,一直被土耳其视为亲族同胞。在阿萨德家族40多年的统治下,叙利亚政府对境内的跨界民族采取高压措施。叙政府不承认少数民族群体,只强调叙利亚阿拉伯国家的团结和一致。土库曼人也被认为是忠于土耳其的“内奸”,被禁止使用突厥语出版和写作。2011年叙利亚爆发危机后,在土耳其的支持下,土库曼人成立了许多由土耳其人训练的反对派武装组织,包括2012年成立的有近1万兵力的叙利亚土库曼旅。今年9月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局势后,在轰炸极端组织如“伊斯兰国”、“胜利阵线”等团体的同时,也帮助叙利亚政府打击反政府武装,土库曼人武装也是打击的目标之一。土耳其为此曾多次向俄罗斯提出抗议,要求停止对土库曼武装据点进行打击,但俄罗斯并未重视。此次袭击事件,某种程度上就是土耳其对于此问题的一个直接的反应和表态,意在警告俄罗斯不要再伤害自己的“亲族同胞”。
与土库曼人相比,另一个跨界民族库尔德人受到的关注更高。库尔德人是中东第四大民族,人口有3000多万,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国,长期受到歧视和迫害。1924年土耳其共和国的第一部宪法明文规定:“土耳其的全体居民,不论其宗教信仰和种族属性,从公民的角度看都是土耳其人。”这一条款实际上取消了包括库尔德人在内的所有少数民族的任何权利,库尔德人被称为“山地土耳其人”。库尔德人的学校被关闭,库尔德语被禁止使用,甚至连“库尔德”一词也不准使用,更不准承认自己是库尔德人。叙利亚政府则根本不承认库尔德人的少数民族地位。伊朗政府则否认有少数民族存在,认为所有居民都信奉伊斯兰教,都属于伊朗民族,只承认在宗教信仰上存在少数人信奉基督教、袄教和犹太教等。伊朗政府实行主体民族同化少数民族的政策,包括小学、少数民族居住区的学校在内的一切学校统统都用波斯语教学。至于伊斯兰教以外的其他宗教所设的小学,也要按教育部规定的教学大纲进行教学。而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则在萨达姆执政时期,受到过严厉迫害甚至屠杀。
虽然有关国家的高压政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维持了社会稳定,掩盖了民族矛盾,但是一旦中东地区形势动荡,跨界民族问题就会再度凸显。可以说,发生在这些国家的独立运动、民族冲突都与跨界民族问题难脱干系。叙利亚的土库曼人反政府武装直接接受土耳其的资金和人员支持。土耳其的库尔德独立运动则长期得到伊拉克、叙利亚库尔德人的帮助。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一直声称“叙利亚库尔德人是对土耳其安全的巨大威胁”。
局势动荡让跨界民族问题再度凸现
近年来,随着中东地区伊斯兰国势力的迅速崛起,有关国家在面临极端势力威胁时需要整合各种力量,中东地区的跨界民族问题开始凸显,相关国家的政策也开始改变。以库尔德人问题为例,叙利亚、土耳其等国都力图通过自治等柔和手段来缓和库尔德人问题。
在叙利亚,迫于伊斯兰国以及反对派武装的政治、军事压力,阿萨德当局在2011年初正式承认了此前一直拒不承认的库尔德人少数民族地位,并在事实上允许以库尔巴尼为中心的叙利亚库尔德人居住区自治。2013年11月,由“叙利亚库尔德最高委员会”(LSC)组成的“叙利亚库尔德自治政府”成立。在土耳其,由于加入欧盟的需要,土耳其政府改变了其一直以来针对库尔德人的强硬措施。虽然库尔德人没有获得自治地位,但中央政府的政策已经明显软化。2011年11月,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宣布,对上世纪30年代土耳其军队杀戮数十万库尔德人道歉,这在土耳其历史上是第一次。2012年,土耳其公立学校被允许用库尔德语进行教学。2013年底库尔德政党被正式允许参加竞选,同年稍早,埃尔多安政府一改此前“只有国与国才能停火”的口径,和库尔德工人党达成了停火协议。土耳其的库尔德人政党——人民民主党(HDP)则在2015年的立法选举中获得了10%的得票率,成为土耳其共和国历史上首个正式进入国民议会的库尔德党派,进入了土耳其主流政治社会。在伊拉克,“库尔德斯坦自治区”于2015年1月30日获得伊拉克过渡宪法的追认,成为第一块实际由库尔德人完全控制的自治地区。
虽然这些政策的转变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对某些跨界民族来说为时已晚。叙利亚土库曼人与叙政府间的矛盾,已经没有调和的余地。此次俄飞行员被杀便是明证。土耳其政府虽然与库尔德工人党签署了停火协议,2015年土耳其空军仍不时地越境打击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境内的工人党武装营地。这些地区的跨界民族问题未来仍可能激化。
跨界民族问题工作要重在平时
回到俄战机坠毁事件,真的是跨界民族惹的祸吗?事实上,有关国家的歧视政策,把跨界民族视为洪水猛兽,忽视跨界民族的合法权益才是问题的真正根源。伊拉克、叙利亚、土耳其等国对跨界民族的戒心从来没有真正消除。伊拉克库尔德人自治区的成立,源于中央政府的长期弱势地位。叙利亚政府承认库尔德人自治,则在面临ISIS和反政府武装威胁下的一种无奈选择。库尔德人能否一直维持其自治地位还有待观察。土耳其政策的软化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加入欧盟的需要,一旦土耳其放弃加入欧盟,其政策再度逆转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因此,解决跨界民族问题需要抛弃对跨界民族的防备心理,要重视平时的工作,发挥跨界民族的优势,平等对待各民族才能行之有效。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讲的那样,跨界民族“用好了是优势,用不好是‘软肋’”。在可预见的将来,面对ISIS这个迅速崛起的共同敌人,中东国家势必要加强合作,摆脱跨界民族问题的掣肘是各国政府不得不考虑的一大问题。高压歧视性政策已经被证明是饮鸩止渴,各国只有放下对跨界民族的戒心,平等对待跨界民族,保护他们的各项权利,充分发挥跨界民族的优势,加强相互间的合作,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共同面临的问题。
(作者:刘勇)
来源:中国民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