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国际社会与伊朗就核问题达成的合作协议，使得仍然秉持“反伊”立场的以色列陷入外交孤立；巴勒斯坦问题久拖不决以及欧洲社会对于以色列商品的抵制运动，导致了以色列国际形象受损严重；加上叙利亚内战仍然持续，以色列所面临的周边安全压力仍然存在，以色列外交形势也日益孤立。

但是随着俄罗斯与土耳其双边关系由于土耳其击落其战机而陷入对立，以色列也开始利用新形势，力图实现“外交突围”。

伊核议题与外交孤立

作为强敌环立之下生存的中东小国，以色列时刻对周边地区局势保持着警惕。对于以色列来说，尽管包括埃及西奈半岛－加沙地区，以及约旦－以色列交界的内盖夫沙漠地区安全挑战较大，但是伊朗的扩张带给自己的安全威胁尤为巨大。这些威胁主要来源于几个担忧。

首先，以色列担心伊朗在中东的坐大坐强会使得以色列国土安全受到威胁。伊朗官方意识形态所秉持的“反以”立场，加上伊朗发展核能力和所拥有的导弹技术，都使得以色列对于伊朗的军备扩张忧心忡忡。

其次，以色列担心伊朗的“小伙伴”会进一步威胁自身安全。长期以来，以色列周边的一些极端组织如黎巴嫩的真主党和加沙的哈马斯，都以敌视以色列为自己的宣传口号。而这些组织都同伊朗有着深刻的关系（尽管2011年之后伊朗和哈马斯之间关系发生了剧烈变化）。在此背景下，以色列担心伊朗重回国际社会将意味着真主党和哈马斯获得更多的支持与帮助，以色列国土安全也势必面临更多的威胁。

第三，2011年之后，以色列尤其担忧地区动荡带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问题。由于以色列周边存在着诸多敌视以色列的非政府组织，而且随着2011年中东动荡尤其是叙利亚内战爆发，各个地区和国际行为体介入战争之中，导致了大量武器甚至是重武器流入周边各国，以色列所面临的安全形势更加危险。

在叙利亚战场上，以色列尤其担心叙利亚政府军或者伊朗将手中的重型武器如防空导弹、化学武器和其他危险武器转交给真主党武装。因此，以色列一直希望能够维系叙利亚战场的平衡状态，反对伊朗在地区的过度扩张。

以色列对于伊朗的担忧，使得以色列不能完全信任伊朗。因此伊朗核协议签订之后，以色列也就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积极反对者”，尽管海湾国家也对于协议批评不已，但是以色列是反对者中“声音最大的”。当国际主流社会开始接纳伊朗的时候，当和平解决伊朗核问题已经成果斐然的时候，以色列的反对声显得孤独无力。加上巴以问题仍然停滞不前、美国－以色列关系依旧僵冷，以色列陷入了外交“孤立”之中难以自拔。

以色列外交突围

尽管以色列外交陷入孤立之中，但是一系列重大事件给以色列外交以重要契机。一方面，巴黎恐怖袭击给以色列和欧洲国家尤其是法国以重新合作的契机。伴随着欧洲国家在巴黎恐怖袭击事件之后，纷纷加入打击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极端组织目标的时机，以色列也能够以“情报合作”为契机，与这些欧洲国家建立起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

在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刚发生后不久，以色列总理内坦亚胡就表示以色列愿意与法国开展“情报合作”；不久前召开的巴黎气候峰会上，内坦亚胡就与法国总统奥朗德和俄罗斯总统普京等领导人举行了会谈，大谈反恐合作问题，彰显出以色列在该问题上与相关当事国展开合作的信心。

另一方面，俄罗斯和土耳其之间由于战机坠落事件而导致的关系紧张，给以色列以重要的外交契机。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事件，显示出土耳其、俄罗斯以及其他国家在叙利亚问题上不同立场和态度之间的冲突，而作为叙利亚邻国的以色列，也抓住此契机开展合作。不久前以色列公开表示，同俄罗斯在叙利亚有“密切沟通”，因此尽管俄罗斯战机屡次侵入以色列领空，双方并没有擦枪走火。而且近日以色列前外长利伯曼也发声，公开了以色列同俄罗斯之间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合作与交流“十分密切”。

除了利用国际事件加强与俄罗斯和欧洲国家合作之外，以色列也积极同地区国家开展一系列合作。例如为应对伊朗的扩张，与海湾国家的关系趋于缓和。近日以色列将向总部位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首都阿布扎比的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派驻外交级别的代表团，在当地设办事处。这是以色列首次在阿联酋公开设立办事处。

阿联酋在利比亚、埃及和叙利亚问题上同其他海湾国家尤其是卡塔尔之间利益相左，因此在沙特王室转而“团结阿拉伯逊尼派”对抗“伊朗什叶派”的方针之下，卡塔尔和沙特关系重新趋近之后，阿联酋需要寻找新的战略力量制衡卡塔尔。在此背景下，阿联酋和以色列就能够率先走到一起。

另一方面，利用油气资源为议题，促进东地中海各国合作。自从以色列沿海地区发现大规模油气资源之后，以色列就希望能够促成地区合作共同开发东地中海的油气资源。根据原有设想，以色列修建的油气管线将会通过塞浦路斯或者希腊，然后到达土耳其，再经土耳其输送到欧洲地区。

由于近期土耳其与俄罗斯关系紧张，俄罗斯修改了原定通过土耳其输送欧洲的油气管线，因此土耳其需要和以色列开展更紧密的嫩管能源合作；而希腊经济复苏乏力，也希望同以色列展开能源和旅游方面的合作，重振国家经济。近日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就访问了耶路撒冷（不是国际公认的以色列行政首都特拉维夫），与以色列政府商讨了能源开发和两国人员交往方面的议题。能源开发，也将促进以色列与东地中海国家关系更加紧密。

以色列外交的制约

以色列新一轮的外交动向，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以色列在地区议题上的重要性。不过由于以色列当前的国内国际形势的一些特点，以色列的外交调整也有着一定的制约和底线。

首先是以色列国内政治力量中，右翼势力强大，导致以色列外交政策调整力度有限。当前以色列右翼势力仍然较强，11月以内坦亚胡访问美国，刚刚谈及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就受到了以色列国内右翼政党“犹太家园党”的批评。作为右翼利库德集团出身的内坦亚胡政府，如果在对外政策上太过软弱，将会失去右翼选民支持，因此其外交政策口径必然会继续强硬。

其次是巴以问题难以解决，以色列国际形象难以发生剧变。巴以问题长期以来是以色列外交政策尤其是外交形象的重要决定因素。从2014年美国国务卿克里主持的巴以和谈停滞之后，巴勒斯坦内部发生了较大的政治分化，哈马斯和法塔赫之间的博弈仍然继续，而法塔赫内部领导层变化也进一步促使巴勒斯坦无法提出统一的谈判议案。

在以色列方面，右翼政策之下的犹太定居点扩张和巴勒斯坦“第三次大起义”阴影下的暴力袭击事件频发，使得以色列无法在巴以问题上作出过多让步。巴以问题难解决，以色列在欧洲社会中形象仍然受损，在海湾和其他阿拉伯国家中的外交突围也就无法真正实现。

第三，美国以色列关系仍然僵冷，以色列缺少带动中东地区关系有利于自己变动的力量。最近一段时间以色列外交频频出动并且有所斩获，更多的是利用了中东地区俄罗斯－土耳其关系变化以及法国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后的一系列波动，导致的地区关系微妙变化，以色列能够从中觅得一些良机。

但是长期以来，以色列－美国关系才是以色列外交关系中的支柱与核心，在奥巴马政府和以色列关系仍然僵冷之时，以及地区局势微调的背景下，以色列外交突围很难对地区局势产生重大的影响。

当国际主流社会开始接纳伊朗的时候，当和平解决伊朗核问题已经成果斐然的时候，以色列的反对声显得孤独无力。加上巴以问题仍然停滞不前、美国－以色列关系依旧僵冷，以色列陷入了外交“孤立”之中难以自拔。

（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政治学院国际关系系博士研究生）

来源：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