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发生的巴黎恐怖袭击事件,以及随后美国多地发生的枪击事件向西方国家发出警示:活跃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恐怖组织,如今已经发展到能够轻而易举地威胁西方国家的地步。对这些暴力恐怖事件,我们不禁要问:恐怖主义的根源是什么?究竟什么因素导致这些恐怖事件的发生?如何解决中东地区恐怖主义问题?
必须指出,美国领导的国际反恐联盟很大程度上像是在做秀。在过去的一年中,反恐联盟并没有真正打击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的恐怖分子。尽管西方各大媒体不时发布盟军战机瞄准恐怖分子据点的消息,但以ISIS为首的恐怖组织仍控制着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指挥中心并继续开展恐怖活动,并未受到真正的打击。
西方各国政府声称战场条件复杂和多种因素交叉,导致对ISIS的打击进展迟缓。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反ISIS联盟中的各国没有真正对抗恐怖主义的意愿和行动。
但俄罗斯的介入,说明打击ISIS的条件并没有西方国家所说的那么复杂。从俄罗斯对恐怖分子展开空中行动以来,借助伊朗军事参谋、真主党武装组织的地面行动,叙利亚军队在各地,尤其在阿勒颇周围地区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这些进展在几个月前还遥不可及。
这一事实说明,美国组建国际反恐联盟的真正意图不是真正与恐怖主义作斗争,而是为推翻巴沙尔领导的叙利亚政府做准备,从而一方面继续保持美国等西方国家在中东地区的存在和利益,另一方面减少来自西方社会的舆论压力。这才是美国等西方国家对恐怖主义的真正立场。
同时,西方国家对恐怖主义一直采取双重标准,没有把恐怖主义组织统一定性,而是将他们分为“好的恐怖主义组织”和“坏的恐怖主义组织”,分成对美国等西方国家有“严重威胁”、“一般威胁”和“没有威胁”的恐怖组织,然后向所谓的“好的恐怖主义组织”和一些对西方没有威胁的或威胁较小的恐怖主义组织提供资金和武器上的帮助。正因为如此,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一开始就不接受俄罗斯和叙利亚军队针对恐怖主义组织设施采取的打击行动。
据此,可以说,在当前的条件下,阻止恐怖主义在中东地区发展、与恐怖主义真正作斗争的不是西方国家,而是伊朗和真主党、俄罗斯军方以及伊拉克和叙利亚政府形成的一个针对恐怖主义的四国联盟。
上世纪80年代,美国、沙特和巴基斯坦以苏联入侵阿富汗为名,号召国际战士到阿富汗参加“圣战”,为极端主义组织提供经济援助,随后塔利班产生并成为世界性难题。同样,IS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发展壮大,其原因在也于西方有些国家和组织甚至向ISIS提供暗中支持。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当ISIS在伊拉克逐渐壮大并占领战略要地摩苏尔的时候,美国因为意图推翻马利基政府,而对ISIS的发展保持沉默。
当前,中东国家正在发生剧烈的社会变迁,这影响着伊斯兰教的发展走向。一部分人主张应该顺应社会世俗化的发展趋势,另一部分人坚持回归“经”、“训”和早期伊斯兰教,以抵御社会世俗化发展带来的冲击,而大多数人希望既保持伊斯兰教又能很好地进行现代化发展。中东恐怖主义组织的意识形态比较复杂,其中“圣战—萨拉菲”(Jihad-Salafism)思潮引起各方关注。从塔利班到基地组织再到ISIS,其意识形态和激进的政治伊斯兰主义都与这一思潮关系密切。除此之外,中东恐怖主义的产生还有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社会根源。
第一,国际秩序不平等、不合理,西方国家对中东的政策加剧了中东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政治纷争、社会动荡、地区冲突加剧。宗教的激进化是对权力斗争和利益冲突的反应。殖民时期的分而治之,冷战时期的两大阵营,苏军入侵阿富汗,催生了“基地”等激进武装组织。美国支持下的两伊战争及美国主导的海湾战争,美国发起的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催生了ISIS等恐怖组织。各种激进暴力组织宣称反对外国入侵,“反美”、“反以”,反对美国扶植的伊拉克政权,反对中东腐败的当政者。
第二,新自由主义的资本经济带来严峻的社会问题。中东地区人口快速增长,经济发展受挫,资本、市场、权利和利益争斗,使得对社会和政府心怀不满的人数增加。外来因素影响下的“阿拉伯之春”(西方誉为“阿拉伯起义”)没有带来民主和发展,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发生内战,社会进一步动荡。政府对教育、环境、公平等关乎民众福祉的公共领域缺乏治理能力,经济危机进而引发错综复杂的社会文化危机,这个问题在中东地区更加突出。
第三,激进主义、极端主义的全球化发展。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世俗主义和民族主义式微。但随着伊朗伊斯兰革命的发生,政治伊斯兰主义在全球传播发展,一些宗教组织开始走向激进,把沙里亚(伊斯兰教法)、哈里发国和“圣战”当做解决穆斯林社会现实危机的唯一出路。他们不仅追求宗教上的“正本清源”,祛除伊斯兰教中不符合“认主独一”原则的内容,还有明确的政治目标,把伊斯兰教作为政治治理的一部分,甚至采取暴力恐怖手段实现其政治目标。他们认为地缘政治和文化轴心嵌于伊朗、叙利亚和黎巴嫩真主党中的危机远大于美国和以色列。而当前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冲突,给激进主义、极端主义和暴力恐怖主义以发展机会。他们不满政府,宣称执政者不是穆斯林。他们反对叙利亚的什叶派阿拉维人执政,把叙利亚政府称做世俗暴政和异端宗教组织,用严格、狭隘的解释拒绝承认阿拉维人是穆斯林,呼吁驱逐甚至消灭阿拉维人。
11月20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第2240号决议,促请会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防止和打击ISIS的恐怖主义行为。此前,2014年通过的联合国安理会第2169号决议,声明要制裁支持ISIS的一切个人、团体、企业和实体。打击恐怖主义组织需要建立真正的反恐联盟,需要政府、社会和民众的共同努力,需要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合作,需要采取政治、法律、经济和军事等多种手段。同时,各个国家应当开展反极端主义的运动,通过教育、宣传、网络来削弱、消除极端主义思想。
但中东地区社会和经济领域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尤其是贫困问题和就业问题,特别需要关注社会边缘群体和弱势群体,从而减少引发社会动荡的因素。地位失衡容易导致心理落差,进而产生社会不满。
而从宗教的角度来说,解决恐怖主义需要让大众了解真正的伊斯兰教,消除社会成员尤其精英对伊斯兰教的误解、偏见和歧视,避免穆斯林青年受到不良诱导,把伊斯兰教作为解决社会问题的手段。宗教不是暴恐活动的动力,却是有效的动员工具。ISIS等恐怖组织有意歪曲了伊斯兰教教义。比如,伊斯兰教规定战争时期要保护非战斗人员;限制战争和暴力;保护生命、宗教信仰、财产和个人尊严;对穆斯林与非穆斯林应该一视同仁。但ISIS等恐怖组织从根本上改变了合法战争的定义,忽视和歪曲了伊斯兰教关于合法战争的规范,否定伊斯兰教法学家对法律的多样化的理解。再比如,伊斯兰教主张信仰自由,反对宗教强迫;主张善待生命,禁止自杀;伊斯兰教关于殉教、定叛(Takfir)和“圣战”有特定的涵义和严格的条件。但ISIS等恐怖组织随意解释并利用媒体宣传,吸引对社会不满的年轻人,包括在法国等西方国家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对于西方来说,若要寻找解决恐怖主义的办法,首先需要反省自己对恐怖主义和中东地区恐怖主义组织进行分类的政治策略,其次要找到西方在中东地区的真正盟友并采取真正有效的反恐措施。西方应当放弃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不明智的遗恨,换言之,西方国家近几十年竭力鼓吹伊朗核计划是西方在中东的最大威胁,反而忽视了真正的恐怖主义组织。西方需要放弃偏见,并寻求与包括伊朗在内的多国合作,才能很好地解决中东地区恐怖主义问题。
(作者:沙西里)
来源:中国民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