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黎暴恐袭击事件将全世界的注意力吸引到欧洲的反恐战线之时,伊斯兰国组织(IS)同样试图在南亚地区扩张和发展,其中斯里兰卡也成为了IS扩张的目标之一。
斯里兰卡的穆斯林约占全国人口的7%至8%,由斯里兰卡摩尔人、印度摩尔人、泰米尔人、印度尼西亚马来人和巴基斯坦人组成。他们主要居住在科伦坡、普塔拉姆、加勒、别卢瓦拉、马纳尔和东部的安佩拉、巴提卡洛亚、亭可马里三个区。绝大多数人属于逊尼派的沙斐仪学派。
斯里兰卡的穆斯林可以追溯到公元7至8世纪斯里兰卡与海湾地区的交通联系,当时伊斯兰教由出使麦地那的斯里兰卡使者传入,后经阿拉伯移民广为传播。此后,阿拉伯商人与当地僧伽罗人、泰米尔人及印度南部人通婚,融合成新的民族——斯里兰卡摩尔人。同时,印度西海岸和孟买的印度摩尔人也不断迁居斯里兰卡。
在历史上,由于斯里兰卡穆斯林往往从事对外交通和商贸,因此在斯里兰卡国内各个族群中地位较高。英国占领斯里兰卡之后,不断从爪哇和印尼等地征调马来人组成兵团进驻斯里兰卡,而这些马来人穆斯林也成为了今天斯里兰卡马来族穆斯林社团的祖先。
在斯里兰卡政府军同反政府武装“泰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的数十年内战期间,斯里兰卡的穆斯林社团大体上保持中立态度。但是,在内战期间斯里兰卡穆斯林遭受严重伤害。例如1990年猛虎组织曾经勒令在他们基地附近的9万名穆斯林迁居,被驱逐出他们的世代故乡,流离失所。当时的行动引起国际关注,许多人权组织谴责猛虎组织对穆斯林犯下了“种族清洗”罪行。
在两军交火的地区,穆斯林成为当地最大的受害者,战地实况报道有不少穆斯林遭受侵害的事例,如在清真寺中正在礼拜的穆斯林遭到杀害击、军队的敲诈勒索、逃窜的游击队抢劫财物和家产、绑架、驱逐、强迫劳役、拆毁房屋。
斯里兰卡内战结束之后,尽管国内局势已经归于平静,但是还是偶尔发生一些针对穆斯林群体的袭击事件。一些地方的佛教团体出于宗教之争向地方政府施压要求关闭某些清真寺,而一些极端的佛教组织团体也时常袭击穆斯林社团,造成人员伤亡。在一些极端的佛教徒和僧伽罗人眼中,包括泰米尔人和穆斯林都是斯里兰卡的“外来者”,因此应当被予以“驱逐”。
由于穆斯林群体在斯里兰卡境内仍然属于少数群体,国内现实导致了穆斯林群体力量弱小,所以其发声往往与境外的组织关系密切。比如斯里兰卡内战刚刚结束之后,就是由设在阿联酋多哈的斯里兰卡穆斯林团体发声,呼吁国内各个穆斯林群体加强合作,共同重建国家。
斯里兰卡的圣战分子
斯里兰卡独特的穆斯林状况与国内局势,给极端组织在当地的发展提供了可乘之机。从过去一年时间来看,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战场上已经出现了来自斯里兰卡的伊斯兰极端分子。比如今年的7月份就有报道一名来自斯里兰卡的极端分子尼拉姆在叙利亚境内被美军空袭击毙。当时IS宣传系统通过在线网站对尼拉姆的死亡表示了哀悼:“愿真主能够接受尼拉姆并宽恕他,尼拉姆将他的声明、财富和一生都奉献给了真主。”
通过查看IS对于尼拉姆的相关宣传报道,我们也可以大体还原尼拉姆的活动轨迹。尼拉姆出生于斯里兰卡,但是由于自己家族来自于巴基斯坦的穆斯林,因此早年尼拉姆前往巴基斯坦学习伊斯兰教法和乌尔都语。随后尼拉姆学成回国,在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大学寻找到一份教职,教授乌尔都语。不久之后,尼拉姆成为了当地一所小学的校长。
由于能够掌握乌尔都语,加上对于伊斯兰教法的深刻理解,尼拉姆成为了当地穆斯林社团的领袖人物。此外尼拉姆还长期习练空手道,因此也在当地穆斯林社团中有不少“弟子”。2014年尼拉姆辞去了小学校长的职务,并且申请了前往沙特的签证,以前往麦加“朝圣”为名出国,但是此次出国,尼拉姆却“举家搬迁”,不仅让自己怀孕的妻子跟随,还带上了自己的四个子女以及父母。而且跟随尼拉姆出国的,还有其他十多名斯里兰卡穆斯林。尽管行为异常,但是尼拉姆的举动却并没有引起斯里兰卡情报机构的足够警惕。
尼拉姆出国之后,径直前往了土耳其,并经过土耳其进入到了叙利亚北部地区。很快尼拉姆就出现在了IS的宣传之中,被安排在叙利亚的霍姆斯周边从事宣教和宣传工作。尼拉姆本人在2014年下半年到达叙利亚之后,不断在各类网络社交平台上宣传IS,并用僧伽罗语和乌尔都语发布状态,号召斯里兰卡的穆斯林能够以自己为榜样,前往IS作战。尼拉姆在网络上的活动十分活跃,直到今年7月被美军击毙。
IS威胁需警惕
从尼拉姆的实例反映出IS对于斯里兰卡国内穆斯林极端分子的影响作用。首先,尼拉姆个人的经历反映出斯里兰卡国内穆斯林群体往往同外国宗教团体的关系十分紧密,尼拉姆本人的成长轨迹就受到了来自巴基斯坦伊斯兰学校留学的影响,其本人所具有的某些极端主义思想也很可能因此而扎根脑海。
其次,尼拉姆的作为地区的穆斯林社团领袖,有能力感染和号召一部分极端分子,并以此为网络对斯里兰卡国家安全造成威胁。尼拉姆的思想经历了一定时期的转变,尤其是从学校老师到放弃家业参加IS,并且继续鼓动其他斯里兰卡极端分子前往叙利亚,说明存在一条连接斯里兰卡和IS之间的网络,这也预示着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斯里兰卡极端分子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
第三,尼拉姆的经历反映出斯里兰卡情报机构对于极端组织防控的巨大漏洞。从过去一段时间来看,斯里兰卡对于IS在境内的扩张和发展反应较为迟缓,尤其是当尼拉姆被击毙的消息在今年7月份传出之后,斯里兰卡情报机构才开始着手调查国内的极端组织网络。这也预示着斯里兰卡国内安全形势存在着一定的隐患。
当然,从IS的视角看,尼拉姆的经历也表明IS在斯里兰卡的影响仍然较小。单就扩张地域来看,大致可以根据IS在海外的控制能力,将地域分为三个类型。首先是IS能够建立“根据地”的实际控制型。这些地域可以包括利比亚、也门、埃及的西奈半岛和阿富汗-巴基斯坦地区。在这些地区,IS能够控制当地一些土地和人口,利用乱局或者复杂的政治局势不断扩张。
第二类是IS能够在当地发动大规模的恐怖袭击,造成严重社会损失。这可以包括叙利亚的邻国黎巴嫩、土耳其以及有大量年轻人参加IS等极端组织的欧洲国家。这些地域中,IS能够动员一定的人力物力,在特定的时间点和地区,发动较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事件。这也意味着IS在当地有着较为成熟的资金、人员和联络网,能够单独开展大规模的行动。
第三类是IS能够在当地建立初级网络,招募少量人员和资金。这些地区可以包括东南亚的印尼、印度和孟加拉等国。这些国家的极端分子往往能够与IS建立联系,但是其联络更多通过第三国进行,其中西欧和巴尔干国家尤其是阿尔巴尼亚等国是重要的联络站点。这些国家内的极端分子骨干往往来自于欧洲,携带资金在当地招募人员和进行宣传,并且试图建立较为成熟的网络。从过去一段时间看,在这些地域,IS尚未发动实质性的恐怖袭击。从当前来看,斯里兰卡仍然属于IS扩张的边缘地区。
尽管当前斯里兰卡面临的IS和其他极端组织所带来的恐怖主义威胁,相较于欧洲仍然较小,但是随着斯里兰卡籍的极端分子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参加IS,斯里兰卡已无法逃避来自伊斯兰极端组织的恐怖主义威胁。
尽管当前斯里兰卡面临的IS和其他极端组织所带来的恐怖主义威胁,相较于欧洲仍然较小,但是随着斯里兰卡籍的极端分子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参加IS,斯里兰卡已无法逃避来自伊斯兰极端组织的恐怖主义威胁。
(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政治学院国际关系系博士研究生)
来源: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