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对伊拉克政府来说是反恐收官之年,政府军先是在6月收复了距离首都巴格达50公里的费卢杰市,然后在10月开始对摩苏尔发起总攻的战役。
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前线受挫后便在多个城市实施恐怖袭击,希望能挑起教派冲突,进而延缓政府军的攻势。巴格达市内每周都要发生多次爆炸袭击,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和平、安定的曙光还没有降临。
战火肆虐生灵涂炭
在摩苏尔战役开始后,我四次进入前线。在那里我看到许多城市在战争中严重受损,多个村庄被夷为平地,数以万计的平民流离失所。摩苏尔是伊拉克的石油主产区之一,“伊斯兰国”组织武装分子在撤离时炸毁了许多油井,大火燃烧了几个月,南部战区很大一片区域都笼罩在黑烟之下,白昼如同黑夜。
战火肆虐,生灵涂炭。摩苏尔地区的百姓在“伊斯兰国”组织的统治下生活了两年半,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痛苦的回忆:父亲目睹儿子被枪杀,母亲难以取回被示众的亲人遗体,孩子在逃亡路上看到母亲踩到地雷却无法施救……
许多人为了逃出魔爪想尽一切办法,从一个村庄逃到另一个村庄,既要躲避武装分子的搜索,又要穿过危险重重的雷区,为了自由他们宁愿赌上性命。但多数人至今仍然被困在摩苏尔市内,据估计,在摩苏尔仍然有超过100万居民生活在交战区。
由于资金匮乏,伊拉克政府和联合国机构仍然没有建好足够的营地接纳平民。在难以疏散平民的情况下,城市攻坚战进展十分缓慢。
我随反恐部队进入摩苏尔市区采访时看到,市区内交火非常激烈,反恐部队在不能疏散平民的情况下只能挨个房屋搜索,导致士兵伤亡增加,军事行动进展缓慢。在那里我也看到许多市民的粮食储备已经所剩无几,疯狂抢夺政府军发放的救援物资。如果摩苏尔战役持续较长的时间,城内居民粮食告罄,将会引发非常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
美国入侵带来灾难
眼下胜利在望,当伊拉克国旗插在摩苏尔市中心时国际社会必将响起一片赞歌。届时,也许没有人还记得摩苏尔陷落的场景。
2014年6月,数百名武装分子打得伊拉克数万政府军丢盔卸甲,占领了拥有200多万人口的摩苏尔市,国际社会一片哗然。诸多阴谋论随之产生。
在走访巴格达、埃尔比勒、摩苏尔等城市,采访各派别民众、学者后,我逐渐了解到“伊斯兰国”攻城拔寨的原因。
2003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入侵伊拉克,彻底打破了伊政治生态。萨达姆倒台后,各党派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挑起教派冲突,许多城市都发生了长达数年的血腥仇杀。2004年“基地”组织利用动乱局势在伊拉克北部建立分支机构,打着反美口号招兵买马,并孕育出之后的“伊斯兰国”组织。
在没有恢复伊拉克安全秩序的情况下,美军在2011年仓促撤离,伊国内党派又掀起一波夺权浪潮,导致政府和军队四分五裂。
包括摩苏尔在内的伊拉克北部地区是以逊尼派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区,在2003年后与什叶派掌权的中央政府矛盾重重。“伊斯兰国”组织因此轻而易举地达到分裂族群的目的。缺乏民众支持,本已四分五裂的军队自然不堪一击。
美国原本希望将伊拉克建设成中东的民主模板,实际上却是给老百姓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在谈到西方民主时,苏莱曼尼亚大学政治系前主任迪拉尔·艾哈迈德说:“你告诉我一个适用于西方民主的阿拉伯国家,一个就行!”
他说:“西方民主要求较高的社会发展水平,政治和宗教有清晰的边界,你觉得哪个阿拉伯国家可以做到?”
“伊斯兰国”统治最黑暗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在“伊斯兰国”组织统治下的日子可能是一生中最黑暗的阶段。
在伊拉克国内教派冲突最严重的2006年,包括摩苏尔在内的伊拉克北部地区充斥着暴力袭击,爆炸和暗杀一波接着一波。维持地区安全的政府军在教派冲突的大背景下,与当地居民矛盾重重。
我在摩苏尔市采访时,当地居民说,“基地”组织武装分子一面挑拨什叶派和逊尼派民众之间的矛盾,一面用武力威慑当地的逊尼派部落,早在2014年前就已经在摩苏尔所在的尼尼微省控制了部分区域。
“伊斯兰国”组织脱离“基地”组织后,在叙利亚战场以反政府武装的外衣获得一些国家的支持,迅速发展壮大。当地居民说,当“伊斯兰国”组织武装分子攻打摩苏尔市时,多数人并没有抵抗,因为当时人们认为“中央政府的统治已经让他们步履维艰,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生活还能更糟糕吗”。但在“伊斯兰国”组织统治下生活两年后,人们发现仿佛跌落深渊,又急切盼望能够重新融入国家。
摩苏尔市民纳吉布·穆罕默德说:“萨达姆不是个好总统,但他起码能够解决国家内的矛盾,让大家安稳生活。美国人来了后,国家四分五裂,原本和谐相处的邻居变成了仇人。”
在经历了“伊斯兰国”组织的统治后,许多人开始反思,逐渐认识到,一味追求自身利益而罔顾国家团结,最终只能留下一声叹息。
(记者:刘万利)
来源:参考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