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对伊拉克伊斯兰极端组织“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简称ISIL)发动空袭后,美军又决定派出百余名“军事顾问”和数十名特种部队队员参与伊拉克山区难民救援行动。外界认为,这可能是美国进一步介入伊拉克局势的转折点。但从历史先例、美对伊局势研判、美全球战略权衡及美国内政治来看,美大规模“重返”伊拉克的可能性甚微,只能在其中扮演次要角色。
从历史经验看,美国少有为失败行动“擦屁股”的先例。比如在非洲,1993年,美特种部队在索马里摩加迪沙遭遇突袭,美军两架直升机被击落,20名美军士兵阵亡。从此以后,美国决定离这片危险的土地越远越好,放任该国长期陷于无政府状态及成为恐怖分子的大本营。伊拉克是美国少有的去过两次的地方,但那是因为两次伊拉克战争美军都太过顺利以及第一次伊战后美国并未在当地长期驻留及面对反美武装侵扰。美国这种行为模式与其意识形态、国民性格及选举政治有关。一方面,美国崇尚“美国例外论”,有极高的国家荣誉感,充分相信其对外军事行动正义正确,因此在内心中很难接受失败,最好将失败案例束之高阁,不要再提。另一方面,多数美国民众又单纯可爱,认识问题简单粗暴,见了麻烦喜欢绕着走。再者,选举政治使美国精英“不接受失败”和民众“怕麻烦”结合在一起,号召解决难题从来不是一个动听的选举口号。
从美国对伊局势判断看,美国当前尚未对伊拉克国内政治、ISIL的能力与动机及战场走势有明确想法,这也使美国在行动前会考虑再三。在推翻萨达姆政权后,美国对伊拉克局势研判先后出现了数个重大失误。
一是扶植起一个不听话的马利基政权,马利基表面上亲美并通过民选上台,但个性强硬,爱搞政治清洗,激化了伊拉克内部分歧,与美国意愿相悖。马利基一定会让美国回想起吴庭艳,而如今美国主导伊拉克内部赶走马利基的举动也和当年南越政变如出一辙。马利基失势代表着美国主导伊拉克政治重建蓝图的失败,在没有更好策略前,美国在伊只能多看少动。
二是忽视了ISIL的存在。美国在反恐战争、伊拉克国内平乱及对待叙利亚问题上,都忽略了ISIL的存在,尤其是在消灭本·拉登后把反恐主攻目标转向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和巴基斯坦塔利班,让更为极端狠毒的ISIL得到做大的机会。如今,美对ISIL仍知之甚少,既不确定其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基地组织,也不清楚其是否可被美国利用成为制衡伊朗什叶派、动摇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及帮助以色列吸取阿拉伯世界仇恨的工具,或该组织脆弱不堪,将自行瓦解。
三是美国已经对伊拉克内战走势出现过误判,低估了ISIL的作战能力,高估了政府军和库尔德民兵组织的士气。在此背景下,美国不会贸然出动在伊拉克打一场完全没有把握的战争。
从美国全球战略布局看,伊拉克也不可能牵扯美国全部精力,甚至算不上重点。伊拉克当前乱局与美国政府全球战略失衡有关。奥巴马一任时,美国政府过多精力投向亚太,既未能打理好伊拉克战后局势,又未能稳定巴以关系,这些都留下了隐患。如今,伊拉克内战及ISIL只是美国面临众多棘手的国际麻烦之一。在北非,利比亚内战同样激战正酣,国家濒临分裂,其石油产量已锐减至50万桶,仅相当于去年的一半。在非洲中部,埃博拉疫情仍在蔓延,美国已将其视为又一场“非典”,发出最高级别的旅游警告。同在中东,叙利亚内战陷入僵局,伊朗核谈判进程慢于预期,但最糟糕的还是加沙的战火,这场战争造成的人道主义灾难把以色列及其盟友美国推上了国际舆论的审判台。还不要忘记美国正在和俄罗斯打着“经济战”,乌克兰危机随时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在美国的亚太小盟友们和不可预测的朝鲜未挑起事端前,美国或许还能感激这世界还不够乱。
从美国国内政治局势看,无论是奥巴马、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无意承担起消灭ISIL的历史责任。上任时的奥巴马风光无限、意气风发,如今却被国会磨破了嘴皮子熬白了头,其内政、外交政策受到广泛指责,国内地位一落千丈。在美国国内看来,奥巴马已经是一个还剩两年退休的“跛脚鸭”、一个“准前政客”和未来的演说家,不再是一个政治领袖。因此奥巴马既无意愿也无能力要求美根除ISIL。在奥巴马如此式微的情况下,民主党都已经开始与其划清界限,连希拉里最近都公开批评奥巴马的外交政策,这显然不是团结对外的节奏。共和党这边,一些如麦凯恩等过了气的政客嘴皮上虽强硬得不得了,但真要动武又会往回缩。中期选举在即,谁都不愿意去趟这个浑水。
(作者:李峥,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法制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