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2年下半年起，奥巴马政府的叙利亚政策就开始饱受攻击。美国总统的批评者们指责其“战略再平衡”政策对美国对世界事务中的轻重缓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恶化了美国的外交形势，而在叙利亚问题上的“不干涉”政策正是这一战略误判的重要部分。

因此，奥巴马的第二任期是否会调整现有对叙政策成为了华盛顿春季的首要议题。

当前在华盛顿官方和政策研究界看来，叙利亚已经以2012年夏季为分水岭进入了内战阶段。

相比上世纪80年代镇压穆斯林兄弟会的胜利，阿萨德政权在2011-2012年的反叛乱行动中由于可靠军队不足而遭到了失败，使得反对派抓住了其无法控制全部叙利亚的机会而迅速发展，这也使得美国决策界中的乐观派认为能够很快复制“利比亚模式”。该模式的特色就是美国在“幕后领导”，而由其盟友打头阵，这样美国既能增加威望，又能避免直接干预所隐含的不可预测的前景。

但是在内战中阿萨德政权却表现出了内部极为团结、在部分地区拥有坚实基础的特点，牢牢控制着从大马士革、霍姆斯直至塔尔图斯、拉塔基亚等东部沿海地区的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维持着接受来自伊朗、俄罗斯援助的通畅渠道。这使得叙利亚局势陷入了僵局，打乱了奥巴马的部署。美国决策界也普遍认为如果美国不进一步采取干预行动，阿萨德政权依然还能继续坚持。实际上，随着平民伤亡和国家损失的扩大，反对派获得胜利的希望也在降低。

在这种情况下，对其“不干预”（Hands-off）政策的批评则几乎同时来自于美国政治中的左右两个方面：保守派认为其不能采取果断措施推翻支持恐怖主义、反对美国的阿萨德政权；自由派则认为其在阿拉伯之春后没有呼应阿拉伯人民要求民主的呼声，而这不仅导致了人道主义危机还使得美国在道德上陷入了“灾难”。双方都强调，由于美国没有在叙利亚问题上发挥积极的领导作用，导致了其在反对派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小，相反“努斯拉阵线”等基地分支组织却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壮大。

随着战局明显陷入僵局，遵循当前政策明显无法迅速解决叙利亚问题，一个恐怖组织不断壮大并且可能最终控制新叙利亚的前景已经令不少美国政治精英无法静观其变，针对国务卿甚至出现了“克里究竟是多么冷血的现实主义者”的人身攻击。

尽管干预派希望奥巴马政府能够采取更为积极的政策来支持叙反对派、推翻阿萨德政权并遏制基地组织在叙利亚的影响，但是他们也并不认为像在伊拉克或者阿富汗那样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是可能选项，事实上他们要求的介入程度还未达对利比亚的规模。其主要政策建议只是美国应当向具有世俗和民族主义特点的叙利亚自由军(FSA)提供杀伤性武器援助(Lethal Aid)，重点是便携式地对空和反坦克武器，他们认为这能够抵消阿萨德政权所拥有的对反对派的主要军事优势。

总而言之，干预派所提倡的措施并不是诸如设立禁飞区或者直接轰炸的军事干预,而是杀伤性的军事援助，其目的是为了增强美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领导地位，是一种政治而非军事政策。

但是在以白宫为主导的反干预派看来，给予叙反对派这种杀伤性军事援助将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其很可能最终落入恐怖分子之手，并且分散美国的经济资源。

因此，在2月和3月间奥巴马新政府采取的主要政策措施仍然是延续以往的政策：一方面通过克里领导的新国务院向叙利亚反对派提供了非杀伤性的6000万美元的援助，并且进一步试图通过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达成政治妥协；另一方面继续改组叙利亚反对派，在叙利亚全国委员会之外继续组建叙利亚反对派联盟，并且选举出叙利亚临时政府及其总理，试图重新增强美国对叙反对派的影响和鉴别。

今日，两派在华盛顿的战争已经走到了关键时期：一方面，既有政策的延续看不到希望，俄罗斯仍然继续坚定地支持阿萨德，而战局仍然持续僵局、基地组织仍然在不断壮大；另一方面，倾向军事援助的哈格尔从中东带回来的所谓叙利亚政府军使用化学武器的证据很可能成为干预派获胜的法宝。由于奥巴马曾经把“是否使用化学武器”作为是否军事干预叙利亚局势的红线，他已经陷入了必须在政治承诺和其自身战略判断之间做出选择的艰难境地。

但是，作为坚定的现实主义者的奥巴马总统似乎并没有立即向干预派屈服，尽管数度在被记者追问时表示“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但是其也等来了导致情况更加复杂，却是对其立场更为有利的消息。那就是联合国调查团表示使用沙林毒气的可能是叙反对派，美国国务院则抓住机会迅速地表示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奥巴马仍然倾向坚持其战略判断，那就是拒绝军事干预叙利亚更符合美国的利益，而其当前的最优目标就是与俄罗斯一起找到一个政治解决叙利亚僵局的方案。

（作者：肖河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

来源：东方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