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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报:伊拉克“拉郎配式”和解破产
发布时间: 2013-06-07 浏览次数: 37

美国为战后伊拉克精心设计了一幅政治版图,现在看上去更像一场“拉郎配”。而什叶派上台后与伊朗、叙利亚政府的不断亲近,出乎美国意料,也正撕裂国内政治共识。

“一个独立、稳定和自主的伊拉克。”两年前,美国撤军时,总统奥巴马这么描述战后的伊拉克。但联合国61日的数据显示,在过去的5月,死于恐怖袭击和暴力冲突的人数达到1045人,创单月新高。这一被称为“血腥五月”的月份,记录了伊拉克近5年来最为惨重的死伤。

可怕的是,“血腥五月”不是起点,亦非尽头。为什么会如此?《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了国内外十多位专家发现,最关键的原因是,美国为战后伊拉克精心设计了一套政治版图,看上去更像一场“拉郎配”,派系战争没有底限,也吞没了国家重建。此外,美国也没有为伊拉克新生政权创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伊朗背后“黑手”不断,叙利亚派系斗争,也在生硬撕裂国内政治共识。

宗派格杀

美国“指定”的总理马利基,越来越具有独裁化倾向

把什叶派推上台,是美国的大手笔,但现在看,也是最大败笔。

伊斯兰教的两大派别逊尼派和什叶派长久以来难以融合。在阿拉伯伊斯兰国家中,伊拉克是惟一的什叶派占多数的国家。但萨达姆时代,伊拉克政坛长期被逊尼派把持,而占全国穆斯林总数60%的什叶派则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打破了伊拉克原有的政治结构,什叶派得以翻身上台,美国强力撮合的由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族组成的执政联盟,得势者心有警惕,失势者暗存不满,双方将死结越缠越紧。

美国撤军后,暗斗开始升级。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董漫远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从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到美军撤出期间,由于美军驻扎,协助政府军平息逊尼派势力,特别是对号称“逊尼三角地带”抵抗中心点的费卢杰地区的镇压,致使逊尼派一直没有发难,“然而美军撤走后,曾被一度压制的伊拉克各宗教派别和民族内部矛盾开始白热化,特别是阿拉伯变局之后,逊尼派开始希望借助这一态势,进一步铺开自己的势力。”

更糟糕的是,美国“指定”的总理马利基,越来越具有独裁化倾向。“美国忽视了马利基对权力的掌控,以及不断加深独裁治理方式的诉求。”总部位于黎巴嫩贝鲁特的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东中心研究员Yezid Sayigh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去年以来,逊尼派发现选举委员会等政府组织不断排挤逊尼派领导人参加选举,并指控逊尼派官员涉嫌参与恐怖主义活动等,进一步加剧了两派之间的矛盾。”自去年12月,逊尼派人士加强抗议,要求什叶派停止将属于少数派的逊尼派边缘化,并发出要求什叶派总理马利基辞职的呼声。

重建乏力

政府9年支出5000亿美元,却未建一家医院或一家发电厂

国家重建的进度不尽如人意也开始引发国内骚动情绪。

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中东问题专家余国庆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指出,伊战之后,伊拉克旧有政治安全秩序被打破,但政治、经济重建不尽如人意,而民族和解又未取得满意成果,什叶派、逊尼派,包括库尔德人对现实都有强烈不满。

Yezid Sayigh也认为,伊拉克政府始终没有提供令人满意的服务和基础建设是导致伊拉克国内政治不稳定的重要因素,“美国入侵9年,伊拉克政府支出5000亿美元,但是一直都没有建成一所独立的医院,或者独立的发电厂”。

相关统计显示,伊拉克目前只有不到40%的人拥有工作,1/4的家庭生活在世界银行公布的贫困线以下。自上世纪90年代联合国对伊实施沉重的制裁以来,统计数字并未有明显改善。

国内政治层的激烈争斗已经开始延误实施关键的经济决策。伊拉克政府于去年10月通过了2013年预算草案,但由于各政治派别纷争不断,预算案一直未能在议会获得通过。这一预算案直到今年37日才以微弱多数勉强通过,但是大部分资金都被规划用于公共部门。因为在伊拉克中央银行前主管Mudher Saleh看来,私营部门如同寄生虫,依靠政府的救济生存。

投资环境没有得到相应改善,使得一度希望投资伊拉克未开启市场的外国公司开始重新考虑决策。迪拜的Blue Gate Capital公司主席Ziad Makkawi坦言,在看到更清晰的状况之前,他的公司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利比亚。Makkawi表示,他认为现在并不是投资伊拉克的合适时机。

伊朗因素

美国人没有想到,被扶持的什叶派转身就忘了美国,而与伊朗的关系则不断亲近

“伊拉克的教派冲突具有伊朗背景。”董漫远称,伊朗同伊拉克什叶派极端势力长期保持联系,伊拉克什叶派反美武装领导人萨德尔的民兵组织“马赫迪军”与伊朗关系很好,萨德尔本人还自由出入伊朗的库姆神学院。

受上世纪80年代长达8年的两伊战争的影响,伊朗和伊拉克之间的关系曾长期保持敌对。但在“后萨达姆时代”,什叶派主导的伊拉克政府无法忘却萨达姆当政时期伊朗对伊拉克什叶派的“收容之恩”,近年来反而不断强化和伊朗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其表现出的“亲伊朗,疏美国”的做法令美国如鲠在喉。“伊拉克的什叶派在行动上同伊朗配合协调,实际上也是配合伊朗的地区战略。”董漫远表示。

当然,还有第三只“黑手”。 美国如愿除掉萨达姆,但却造成难以填补的战略真空,令邻国武装分子和“基地”组织有渗透的良机。

董漫远称,逊尼派极端势力特别是费卢杰三角地区的逊尼派人士同基地组织长期勾结,而基地组织自己在伊拉克也拥有分支机构,“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不断在伊境内制造恐怖袭击,试图借此恢复元气。而更有分析称,伊拉克基地组织主导了伊拉克内部的宗派矛盾,基地组织利用马利基政府亲美这一点,聚集了追随萨达姆的势力和逊尼派极端主义者。

叙危机“外溢”

叙利亚危机将伊拉克带入更多暴力冲突,也进一步加深其国内政治危机

“叙利亚危机或是美国的‘压倒性稻草’。”Yezid Sayigh对本报记者表示,叙利亚冲突对伊拉克的影响正在不断加大。伊拉克和土耳其的库尔德人受到叙利亚非常深刻的影响。伊拉克库尔德地区政府一直在支持叙利亚库尔德政治力量,并帮助其训练士兵,激励其在巴沙尔倒台后寻求完全自治。

在伊拉克,什叶派总理马利基通过多种方式支持巴沙尔政权,甚至还默许伊朗借其领空向叙利亚政府提供武器和军事装备,已不断加深马利基和伊拉克逊尼派之间的矛盾。伊拉克的逊尼派人士放言将帮助叙利亚逊尼派领导的反对派推翻巴沙尔政权。去年有消息称,相当多的伊拉克“圣战者”以及大量的武器装备偷运进叙利亚,而伊拉克和叙利亚之间部分边境已经不再真正由伊拉克政府控制。圣战组织成员和武器能够自由进出,伊拉克政府试图通过和平方式恢复控制已经非常困难。“伊拉克国内可能会继续出现暴力活动。”Yezid Sayigh表示。

董漫远也认为,伊拉克目前的乱局还不至于动摇总理马利基的统治根基,但是已经造成相当大的麻烦。“尽管马利基在推动民族和解,但并不会扭转局势,他所努力进行的和解是平息伊拉克逊尼派、什叶派以及库尔德人之间的分权斗争,但什叶派当权的政府实际还是要维护其根本利益,因此马利基的民族和解也只是会作出一些策略性、姿态性的表态。”

Yezid Sayigh则认为,如果马利基能够做到四点,即同其他政治党派,包括其他什叶派党派以及库尔德自治地区领导人进行对话;结束同逊尼派政治人士以及政府高级官员的斗争;停止使用武装、警察等实施对特定省份的直接控制;改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建设,那么即便叙利亚危机持续下去,伊拉克国内的派系斗争也可以逐渐减弱,“不过实现这几条几乎不可能,因为马利基认为自己的政策能够取得成功。”

(记者:袁源)

来源:国际金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