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可悯。自2011年1月爆发大规模群众示威以来，埃及经历了一次“革命”、一次大选、一场政变，还有一轮又一轮的抗议、骚乱和镇压。

与之相伴的，是政治上不了正轨，经济毫无起色，社会日益撕裂，没有人能看到明天。

这一切是谁的错？

有人说，军方不应以暴力镇压前总统穆尔西的支持者，甚至不应介入政治；有人说，穆尔西当选总统将世俗社会逆势向宗教社会回推，被推翻是咎由自取；有人说，是西方国家煽风点火；还有人想，一乱就是这个下场，当初就不该推翻穆巴拉克……

然而，“是谁的错”本身是个假问题。两年多来在埃及政治舞台露面的各种角色——穆尔西、穆兄会、世俗派、军队、外部势力……在这样那样的具体做法上都有可非议之处，但埃及今日的困窘境地，是由更大的历史难题所设定的。

现代埃及是“国家构建困难症”的典型受害者。

中世纪的埃及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一个省。1798年拿破仑入侵埃及，终结了土耳其帝国及其代理人在此的统治。此后，经过长期纷争，当初由土耳其引入此地的阿尔巴尼亚雇佣军建立了穆罕默德·阿里王朝，这一王朝后来又成为英国的傀儡。1952年，具有民族主义和世俗主义倾向的军官发动革命，并于一年后实现民族独立，建立共和国。共和国的最近30年则见证了穆巴拉克从1981年到2011年的漫长总统任期。

从上述历史可以看出，现代埃及本身就是各派宗教（除了伊斯兰教徒，还有为数不少的基督徒和其他宗教教徒）、世俗主义、民族主义、亲西方化、反西方化等各种倾向组成的大拼盘，并且深受历史遗留问题的困扰。

这样一个“国家”，它的内部是撕裂的。它要自立于世，则需几代人的智慧和努力，建立一个和解与妥协的政治机制，让各个群体学会共处，在秩序中主张自己的利益和价值。

然而，埃及共和国的缔造者并没能建立这样的机制，而是更多地诉诸实用主义的强人政治和军队政治。独裁可以带来秩序，但终究无法为一个国家找到灵魂。一个“大拼盘”社会在“强人—军队政治”高压下成了一个“大焖锅”社会，在焖锅期，没有哪一派力量在政治上得到充分成长，能够以成熟的思想、心态和手段把握今天，给人民一个未来。

如今，压力冲破了焖锅，所有酝酿已久的矛盾、猜忌和仇恨都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惊慌失措的军队似乎想再一次把焖锅盖起来。而国家构建问题却是不可能再用个人和组织的独裁去实现的。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