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就叙利亚化武达成了协议。这一事件的关键意义在于：双方首次就涉及叙利亚的一项重大问题在原则和操作层面上都取得一致。而在俄美双方达成一致的前提下，联合国5个常任理事国也有可能在叙利亚问题上首次相向而行，这无疑具有积极意义。

西方会否放弃武力威胁

但问题也同样存在。除了在核查和清理上存在诸多困难之外（如在交战状态下转移并销毁化武就是一项巨大挑战），最大的问题在于，西方是否会放弃武力威胁？美国就曾放出口风，如果叙利亚不配合，仍将对其实施打击。而拉夫罗夫也确认，协议没有完全放弃军事威胁。“如果（协议措施）未得到执行，或有人使用化武，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将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七章采取措施。”

这样的情况不大可能出现。首先，西方一直把叙利亚政府视为内战的主要责任方，总是预设叙政府为协议违反方。但现在的问题是，不仅叙政府，反对派同样有化学武器。虽然西方声称掌握了叙利亚政府8月21日动用化武的证据，但俄罗斯也出示证据证明反对派在今年3月动用了化武。而即便真是叙利亚方面动用了化武，那也要区别具体情况。比如《国家利益》杂志就载文认为，造成叙利亚化武袭击有五种可能。第一，巴沙尔本人下令；第二，政权中其他权势人物下令——目的是要阻止在胜利形势下巴沙尔与反对派妥协；第三，战场指挥官下令；第四，政府军搬运转移中发生故障；第五，政府军进攻时击中了被反对派夺取的化学武器。所以，一旦发生违反协议的情况，追究真正责任人是第一位，在责任搞清楚之前，安理会不可能做出决定。而责任认定极为复杂，例如，安理会调查小组已经明确叙利亚境内发生了重大化武袭击事件，但责任人是谁却不作结论。其次，俄罗斯和中国也不会同意授权对叙动武，两国已经连续三次对这样的决议进行了否决，反对在处理国际关系中动用武力和威胁动用武力，这一原则立场两国不会改变。

从另一方面说，化武虽然可怕，但按照美国统计的数字，8月21日的那场化武袭击只夺走了1400多人的生命，而每天发生的战争已经杀死了十万人。值得注意的是，正当舆论为协议达成而欢呼时，反对派军事组织已发表声明称将继续战斗。与此同时，大马士革近郊也响起了隆隆炮声，来自当地报道称，政府军攻势重新开始，炮火异乎寻常猛烈。

有人把政府军重启攻势理解为占了美国取消动武的便宜。如“国际安全与军控研究中心”研究员杰曼认为：“这是俄罗斯精明的一步棋，从本质上来说，是让叙利亚获得充裕的时间来继续作战。”

协议风光难掩内战苦难

去年8月底，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中东中心”主任、国际关系教授杰吉斯却在其《叙利亚冲突必将长期化》一文中指出，基于两方面原因，叙利亚冲突将与巴沙尔政权同时长期存在。

其一，阿萨德父子有着相对稳固的执政基础。一方面，政府与经济界中的逊尼派人士（他们属于多数派），以及同属少数派的基督教派，德鲁兹穆斯林教派人士都保持良好关系；而在人口占叙利亚三分之一的大马士革和阿勒颇，政府与金融界和工商界关系尤其紧密。他们还对社会各阶层的支持者给予各种优惠，从而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另一方面，政府特别注重宣传对少数民族的保护，让少数派觉得自己与同属少数派的政府形成了命运共同体。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支持政府的并非仅限于工商界和少数民族。2012年2月，BBC网站报道了一则消息，反对派在一次伏击中，抓了11个亲政府民兵，11人全是逊尼派。

其二，由于地区势力介入，使得叙利亚内战已经变成以沙特、土耳其、卡塔尔为一方，伊朗、黎巴嫩真主党为另一方的代理人战争。值得一提的是，中国中东问题专家、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所长刘中民在“代理人”中加入了以色列，他在《碎片化的西方VS.碎片化的中东》一文中指出了这样一种复杂局面：“以色列需要叙以边界和戈兰高地问题继续维持‘冷和平’，以及整个阿以关系的可控；土耳其希望渔利‘阿拉伯之春’尤其是推翻巴沙尔政权，重温奥斯曼帝国的迷梦；伊朗力保巴沙尔政权的目的在于维系抗衡西方的最后防线，同时确保‘什叶派新月地带’的存续；沙特、卡塔尔等海湾阿拉伯国家则希望通过颠覆巴沙尔政权，实现削弱什叶派和伊朗的双重目标。”这样一种局面使得外部武力干预指向模糊，决心难定。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杰吉斯当时就断言，除了口头强硬之外，美国及其西方盟友其实并没有军事干预叙利亚的意愿，法国总统奥朗德只能算个例外，今天的事实证实了这一判断。反对派桀骜不驯，巴沙尔依然故我，内战流血还将延续，这一痛苦现实是化武协议的风光所掩盖不了的。然而，化武协议毕竟是俄美双方目前唯一能够取得的成果，它给了奥巴马一个台阶，避免了一场各方不愿意看到的、可能引发更大规模流血的战争。更值得期待的是，双方在这一合作的基础上，有可能激发最终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的灵感。

（记者 唐见端）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