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死了。在从不缺新闻的巴以地区,一个昏迷八年的人,仍能登上头条,足见其曾经的影响力之大。
沙龙不是一个好人。在阿拉伯人眼中,他是中东战争的敌酋,是贝鲁特难民营大屠杀的罪人,是一个“屠夫”。沙龙中风后,巴勒斯坦人上街分发巧克力,庆祝他受苦,“真主正从沙龙手中解放世界”。
即便在以色列国内,沙龙的政治生涯也和受贿、选举舞弊等丑闻缠夹不清。
然而,或许如八年前一位约旦政治分析家所说,在实现和平方面,没有一个以色列政治家能比沙龙好。
沙龙之后,以色列的政治面目模糊:打不清不楚的仗,到现在也没人说得清第二次黎巴嫩战争是赢是输;谈不疼不痒的判,政府总在巴以和谈枝节问题上纠缠不休。
沙龙之后,以色列的政客处事暧昧:忙于维系执政联盟,不愿也不敢面对日益右倾的民意怒火,没有决心和勇气做出痛苦的妥协,和谈只能是原地踏步。
今天的巴以和平进程,好谈不上,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希望与失望反复交织的和谈,打碎了一代人的信念和理想,消磨着双方人民对和平的期许。
巴以问题难解,就在于有太多看似无可让步的“原则”。耶路撒冷?不可能分割;定居点?不可能停建;巴勒斯坦难民?不可能回归。没让步的空间,自然没谈判的余地。要冲破黏滞的现状,只有靠非常之人、非常之举。
沙龙就是一剂猛药。他的过人之处,恰在于没有原则。任何宗教、法律、军令、承诺,甚至自己一小时前说的话,对于沙龙都不是束缚,都可以因时、因势而变。只要在他看来,能够实现以色列利益最大化。
2000年,沙龙在近千军警护卫下,强行进入有争议的耶路撒冷老城圣殿山地区,引燃了此后持续5年、造成4000多人死亡的巴勒斯坦第二次“因提法达(武装起义)”。
5年后,2005年9月,沙龙政府派出军警,强行执行加沙单边撤离计划。冲突的两边都是犹太人:定居者筑起街垒拿起枪,甚至点燃自己,与定居点共存亡;军警破门而入,抬走不愿离开的定居者,推土机随后彻底摧毁房屋。自1967年六日战争后开始经营的定居点,被自己人一朝连根拔起。
单边撤离加沙,在以色列掀起滔天巨浪,把整个社会撕成两半。这个决定有多难,只要看看现总理内塔尼亚胡为了“暂时停建”定居点而跟执政伙伴、美国人、巴勒斯坦人扯了多少皮。任何一位以色列领导人,无论左翼还是右翼,做出如此决定,执行如此决定,都是政治自杀。
但沙龙不仅“敢”,而且“能”。借这一“创举”,以色列卸去了沉重的现实和道义包袱,巴勒斯坦得到一块自治土地。历史很讽刺,沙龙这个“屠夫”给了巴以和平一线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惜的是,仅仅4个月后,沙龙中风昏迷,他未完成的和平计划成了永远的谜,加沙局势的后续发展也脱离了预想的轨道。一度看似可及的和平,仿佛和沙龙一起睡去了。
我们无从揣测沙龙晚年的转变是真心向和,还是以退为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决策中展现出的“快刀斩乱麻”式的决断力,以及让执政盟友和大部分国民言听计从的领导力,是解开巴以难题必不可少的因素。
很多时候,挑起战争和推动和平的是同一群人。很多时候,为了一个高尚的目标,必须要和恶魔做交易。
巴以和平,需要一个沙龙这样的人。但只怕沙龙之后,再无沙龙。
(作者:袁震宇、郝方甲 2010—2012年新华社驻耶路撒冷记者)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