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影星本·阿弗莱克去年拍过一部叫座的电影《逃离德黑兰》，讲述的是在1979年伊朗将66名美国外交人员扣为人质。这场人质危机整整持续了444天，直到1981年1月20日，伊朗向美国移交了其全部扣押的人质，危机才宣告结束。

33年后的1月20日，伊朗与P5+1（五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德国）在日内瓦签署的为期6个月的遏制协议开始生效，这也是伊朗在伊斯兰革命后与国际社会达成的首份突破性的协议。

按照日内瓦协议规定，在6个月的遏制期内，伊朗将停止所有浓度5%以上的铀浓缩活动，同时将其半数的燃料棒转化为氧化物（可做核燃料但无法武器化），以上工作由IAEA核查确认之后，以美国和西方国家为代表的国际社会将会暂时放松对伊朗的制裁。

放松制裁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放松金融制裁。目前，伊朗被西方银行冻结的资产余额为1000亿美元，西方国家将在此期间内解冻70亿美元的伊朗资产，其中包括42亿美元的伊朗原油出口收入。

制裁放松的另一方面是伊朗的原油出口量。日内瓦协议中规定，西方国家将不再要求伊朗原油的买家们继续减少购买量，而现有的买家可以将伊朗原油进口量恢复到“平均水平”。换言之，在理论上伊朗依然不能扩大自己的原油出口，但对那些在2013年早些时候减少了伊朗原油进口的国家来说，却将可以从伊朗的石油进口恢复到2012年的水平。

如果仅从制裁角度来看，在2011年底由美国带头发起的最新一轮针对伊朗的制裁是一次成功的制裁。这次制裁不仅获得了包括中俄在内的一致同意，具有多边性质；也首次实质地削减了伊朗的原油出口量（欧盟完全终止了从伊朗的原油进口，其他国家也大幅减少了伊朗的原油进口）。

在2011年，伊朗原油出口量为250万桶/天，而到2013年只剩下110万桶/天。而在同期，美国在石油消费量基本保持不变的条件下，产量却增加200万桶/天，伊拉克的产量也增长了300万桶/天，世界石油市场并没有因为伊朗原油供应量的减少而发生供给短缺的问题，相反，整个市场呈现了供给宽松的局面。尽管在石油价格领域伊朗题材还占有一席之地，但石油市场对其的敏感度也已经不如往昔。

而在油气上游投资领域，伊朗自身的吸引力也在不断下降。近些年随着北美非常规油气开发的不断深入，全球一半以上的油气上游投资都涌入了北美市场。虽然伊朗也拥有巨大的油气开发潜力——世界第一的天然气储量和世界第四的石油储量，但在投资者的选择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伊朗也不再是一个必争之地。更为重要的是，由于制裁尚未完全解除，对伊朗进行投资面临着极大的交易风险，任何公司进入伊朗都会慎之又慎。

不仅如此，伊朗本国自身苛刻的回购服务合同，也制约着对伊朗油气行业的投资。从1999年起，伊朗对外合作的石油勘探开发项目，全部采用回购服务合同模式。回购合同要求作业者必须先期垫付执行合同所需的投资，待项目建成投产移交后，作业者才能定期从产品销售收入中回收成本，作业者的收益和风险明显不成正比。同时，由于受到结算和出口等方面的制裁，伊朗对外原油销售收入下降，伊朗央行外汇储备锐减。在实际的回收过程中，伊朗无力保证投资者的资金回收安全性，一些在伊朗作业的中资公司不得不将应收款通过“现金+麻袋”的方式空运回国。

可以说，在当前的国际石油市场，伊朗已经被边缘化。随着北美的产量不断增加、欧洲的需求下降，越来越多的中东油气出口国将贸易重心移向东方。而中东向东，中国必然是最优先的考虑：沙特不仅一直保持着中国最大石油进口来源国的角色，也与中国不断加深在石油上下游产业链的合作；伊拉克更是在2013年也首次超过伊朗，成为中国第五大原油进口国。在中国市场——目前是伊朗最大的石油出口市场，伊朗将会面临更为激烈的竞争，而如何处理和中国的关系对伊朗的意义不言而喻。

对于伊朗而言，首先要改变自己不合时宜的油气回购合同，借鉴周边国家的经验，推出新的合同模式。在石油买方的话语权不断增加的环境下，要更加重视促进作业者的积极性，实现业主和承包商的互利共赢。

其次，无论出于怎样的考虑，大力促进跨国油气管道建设将是伊朗油气行业未来为数不多的选择。无论是屡遭挫折的伊朗-巴基斯坦管道，抑或北上联通土库曼，修建和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并行的输油管道，在中国新的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下，伊朗应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依赖是相互的，中东国家更多地依赖中国也意味着中国将更多地依赖中东国家，中东地区的稳定在中国的中东战略中排在首位。对于正在积极参与中东治理的中国，伊朗在这个方面同样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

（作者：张萌 第一财经研究院能源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