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伊朗核问题协议的签署至少在眼下消除了一个潜在的战争因素。有人认为,美伊和解将在中东制造一个新地区格局:缓和中东新兴国家与传统强国之间的关系,至少可以防止在中东发生逊尼派和什叶派的教派冲突。
2013年11月24日,伊朗核问题六国(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和德国)与伊朗在日内瓦就解决伊核问题第一阶段措施达成协议。至此,伊朗核问题长达10年的马拉松式谈判终于有了一个实质性结果。这次协议的达成也意味着美国和伊朗这两个老宿敌关系开始解冻,有人甚至将此事的重要性与上世纪70年代中美关系“破冰”相提并论。
1979年11月4日,伊朗学生冲进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将美国使馆人员劫持,美伊关系进入了长达34年的冰冻期。在此后长达30多年的时间里,美伊双方都试图以各种方式来缓解紧张关系,但由于种种原因都宣告失败,直到今日美伊双方仍没有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伊朗核问题的出现则更让两国关系雪上加霜。
伊朗核计划始于20世纪50年代后期,其核技术主要从美国及西方国家引进。1980年美伊断交后,美国曾多次指责伊朗以“和平利用核能”为掩护秘密发展核武器,并对其采取“遏制”政策。
2003年初,伊朗宣布发现并提炼出能为其核电站提供燃料的铀后,美国对伊朗核计划提出“严重质疑”,并多次警告伊朗停止与铀浓缩相关的活动。伊朗核问题谈判由此开始。
国际原子能机构也通过多项决议,要求伊朗与其合作。在国际社会斡旋下,伊朗采取了积极举措。2003年12月,伊朗正式签署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附加议定书,并一度暂停铀浓缩活动。
但此后伊朗与西方在铀浓缩等利用原子能的问题上再现分歧。2006年1月初,伊朗宣布恢复中止两年多的核燃料研究工作,伊核问题再度升温。7月,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推动下,安理会通过对伊制裁决议,遭到伊朗的强烈反对。
伊核问题被提交联合国安理会后,伊核问题六国官员多次举行会晤,寻求伊核问题解决方案,形成了关于伊核问题的六国磋商机制。六国与伊朗自2008年7月以来举行多轮对话,但由于双方在铀浓缩、制裁等核心问题上分歧严重,谈判一直未取得明显进展。
尤其在伊朗总统内贾德八年任期中,伊朗核问题谈判始终陷于“零比零”的僵局。2013年6月15日,这场“比赛”终于出现了“变局”:伊朗前首席核谈代表鲁哈尼当选新一任总统。鲁哈尼被认为是伊朗温和的保守派,又被一些人认为是改革派。
鲁哈尼在竞选中批评最多的是政府在过去八年中的核政策。内贾德政府在核问题上执行“不谈判、不妥协”的强硬立场,导致美国和西方国家一轮比一轮更严厉的制裁。伊朗石油生产和出口大幅下降,通货膨胀加剧,失业率居高不下,民众生活水平严重下降,引发伊朗各层民众强烈“变革”的愿望。鲁哈尼的当选当然不仅让伊朗人看到了希望,也让与伊朗关系长期陷入僵局的西方看到了希望。
鲁哈尼上台后,不断通过多种渠道释放和平信号,准备与美国就伊朗核计划和伊朗颇有影响力的叙利亚问题进行谈判。对于在叙利亚、埃及等一系列中东问题上刚刚遭遇挫折的奥巴马来说,与伊朗关系的改善将为他带来外交得分的机会。
从长远来说,伊朗核问题的重要性对美国而言远高于叙利亚问题。在美国看来,伊朗如果发展了核武器将打破中东地区现有的力量平衡,以色列和沙特将不会袖手旁观,从而引发地区战争,导致全球金融和石油市场的动荡,威胁美国经济和全球经济的复苏。
除了美国自身的利益,美国还要维护其在中东重要盟友以色列和沙特等的利益。美伊关系紧张或缓和,一举一动,都让以色列和沙特等各国紧张,生怕自己成为双方利益交换的“牺牲品”。在美国中东的最重要盟友以色列眼中,伊朗核问题的重要性也远大于叙利亚。以色列曾多次扬言自己要对伊朗的核设施采取军事行动。如果以色列真的自己打击了伊朗,美国将被迫承担由此带来的伊朗报复的风险。
2013年奥巴马的中东政策遭遇一系列“信用危机”:例如,在巴以问题上,奥巴马没能制止以色列扩大新定居点;奥巴马没按他设定的“红线”对叙利亚动武……奥巴马显然同样需要一个外交成果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叙利亚问题同样给伊朗核问题带来机遇和风险。伊朗与叙利亚和真主党是中东的“铁三角”,三者互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美国外交界的传统看法是,对叙利亚动武将为美国提供一个削弱伊朗的机会:美国为叙反对派提供军事援助,或者美国直接对叙利亚采取军事行动,将削弱叙利亚政府,从而削弱伊朗在中东的影响。
然而,中东“大棋局”远比这复杂。有人认为,巴沙尔政权如果垮台,伊朗可能更会感受到威胁,或许更会促使伊朗发展核武。另一方面,如果叙利亚受到打击,俄罗斯也更难说服伊朗在核问题上让步。
不管怎样,伊朗核问题协议的签署至少在眼下消除了一个潜在的战争因素。有人甚至将此事的意义与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相提并论,维也纳会议是欧洲列强在打败拿破仑之后,让欧洲列强恢复均势的一次重要外交会议。有人认为,美伊和解将在中东制造一个新地区格局:缓和中东新兴国家与传统强国之间的关系,至少可以防止在中东发生逊尼派和什叶派的教派冲突。
但与此同时,美国与伊朗达成协议,是否等于美国已经承认了伊朗在该地区的崛起?美国对伊朗压力的减小,是不是意味着伊朗在该地区(至少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影响力的增强?这将引起以色列和沙特等伊朗老对手的焦虑。因此,至少在短期内,中东地区的竞争和紧张状态不会得到任何改变。
(作者:喻满意)
来源:新金融观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