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大选的投票在爆炸声中结束,虽然有多人因投票点的简易爆炸装置受伤,但投票总体上比人们预想的顺利。这次大选将开启2001年阿富汗战争以来的首次权力移交,但会不会给这个几十年来一直遭受战乱侵袭的悲情国家带来新的希望,仍未可知。
大多数观察人士虽然都认为阿富汗重建在很多方面取得重要进展,但几乎又都对其未来命运感到悲观。从2001年“9·11”事件后美国开打阿富汗战争起,华盛顿就一直是影响该国前途的最关键角色之一。在大选举行的重要时刻,美阿关系却波澜不断。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或许认为自己行将退位,越来越不掩饰对美国的一肚子怨气,展现不愿成为美国“傀儡”的态度。卡尔扎伊在3月30日公开指责美国对阿富汗和平进程故意设置了很多障碍,甚至暗示大选前夕发生的多起爆炸事件也与美国有关。
奥巴马政府对卡尔扎伊的不满也在上升。2014年年底,美国将撤出几乎所有战斗部队,其本打算继续驻留10000名左右美军士兵,帮助阿富汗国家安全力量维护重要地区的稳定。美军驻留的条件是美阿签署《双边安全协定》,这份协定将给予驻阿美军法律豁免权以及美军在阿境内展开准军事行动的自由。出于留住美军以防范塔利班势力反扑的考虑,卡尔扎伊政府对此协定本采取相对积极的态度。但由于2013年以来美国和塔利班增大接触且关系过于“暧昧”,卡尔扎伊一怒之下,决定拒绝签署该协定。而奥巴马也不依不饶,近日对阿政府作出威胁性表态:如不签署协议,美国将采取“零驻军”选择。这无疑预示着阿富汗将迎来更大的血雨腥风。2013年12月,《华盛顿邮报》曾披露美国国家情报机构的机密报告,该报告认为2017年前后阿富汗安全局势将大幅倒退,美国及其北约盟友在过去几年中推动阿富汗重建的成果将大半付诸东流。
阿富汗被认为是“亚洲的心脏”,它处于亚欧大陆的中心地带,与中国、巴基斯坦、伊朗、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六国接壤,是连通中亚、南亚和西亚的交通枢纽。历史上,阿富汗一直是大国展开地缘战略博弈的舞台,大英帝国和苏联等都曾在阿富汗陷入战争泥潭,1979年苏军入侵阿富汗是导致苏联最终走向衰亡道路的一大因素。阿富汗战争已经超过越南战争,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因此,不少人将阿富汗称为“大国的坟墓”。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是否应更多介入阿富汗事务成为颇有争议的话题。
从维护边境地区稳定和在阿经济利益等角度看,中国的确需要在阿富汗问题上持续发挥作用。中国新疆地区经由南北长60公里、东西长120公里的瓦罕走廊与阿富汗接壤。早在塔利班执政时期,“基地”组织就曾在阿富汗境内为来自新疆的恐怖主义和分裂主义势力建立训练营,为其提供武器装备。英国路透社近期曾对盘踞在阿巴边境地区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的头目阿卜杜拉·曼苏尔进行专访,曼苏尔妄称,将在中国境内组织发动更多袭击。显然,2014年美军撤出战斗部队后,阿富汗和阿巴边境地区恐怖主义、极端主义势力的回潮将对中国国家安全和边境地区稳定构成直接威胁。
此外,中国在阿富汗拥有重要经济利益,特别是中国冶金集团的埃纳克铜矿项目和中石油阿姆达利亚项目。这两大投资项目也具有政治意涵,体现了中国支持阿经济发展的决心,也体现了中方对阿“后2014”政治、安全顺利过渡转型的信心。如果阿富汗局势在“后2014”进一步恶化,还将对中国新一届政府提出的“中巴经济走廊”、“丝绸之路经济带”等计划的实施带来负面影响。
为帮助阿富汗尽早实现政治和解与国家重建,中国的外交努力有目共睹。习近平主席分别在2013年9月和2014年2月会见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2014年1月,中国、印度和俄罗斯关于阿富汗问题的三方会谈在北京举行。2月王毅外长访问阿富汗,向阿方传递明确信息,即中方高度重视中阿关系,将继续坚定奉行对阿友好政策,坚定支持阿国内政治和解与重建进程。此外,中方还将承办2014年伊斯坦布尔进程第四次外长会。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试图借助与巴基斯坦的特殊友好关系,积极斡旋,助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关系改善。2014年,第四轮中阿巴三方对话将在北京举行。2013年8月,中方举办首次“二轨”中巴阿三方对话。中国还多次邀请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联合议员考察团、联合媒体代表团访华。
应当看到,虽然中国在解决阿富汗问题上持续发挥积极作用,但从外交资源和客观能力讲,中国不应过高估计自身可扮演的角色。2014年是阿富汗转型过渡的关键一年,美国、俄罗斯、印度、巴基斯坦、伊朗等各方都在不同程度地加大对阿富汗的投入,阿国内政局已多多少少带有“代理人争斗”的色彩。据统计,阿富汗90%的议员拥有外国国籍。俄罗斯已同意向阿富汗部队提供重武器和先进装备,并且在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边境一带部署数千士兵。印度大力支持阿富汗修建铁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寻求在其掌控的“南亚区域合作联盟”框架下推进与阿合作,防范巴基斯坦在阿建立制衡印度的“战略纵深”。伊朗则推动伊阿巴三方合作机制,通过能源、交通等方面的项目扩大在阿影响力。
在阿富汗内外各方博弈日趋复杂的情况下,中国如何在阿富汗问题上发挥既审慎又灵活的作用,的确是中国外交在2014年面临的一大突出挑战。
(作者:赵明昊,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来源:东方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