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时事评论
环球:杀戮背后的辩解和算计
发布时间: 2014-07-25 浏览次数: 78

美国利用ISIL的意图很明显:马利基政府打压逊尼派造成沙特等盟国不满,又在叙利亚等问题上与美国核心利益相左,并不断向俄罗斯靠近,这使华盛顿失去了对马利基的信心,此时应运而生的ISIL则正中下怀,令奥巴马借题发挥,暗示马利基应该“下课”。

610日起,曾隶属“基地”组织的“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L,已更名为“伊斯兰国”)及其同盟极端武装力量在伊拉克横空出现,以破竹之势攻城略地。从伊拉克北部、东部,到西部,大片土地被插上黑旗,其中就包括巴格达以北350公里的摩苏尔和160公里的提克里特。

伊拉克政府军左支右绌、仓皇应对之际,原本引为盟友的库尔德人的“独立宣言”不啻雪上加霜,而713日召开的新一届国民议会第二次会议由于与会各派分歧严重,无果而终。

面对伊总理马利基的求援,美国不仅反应冷淡,更是暗示马利基“大限已到”。在美国翻脸不认人之际,马利基不得不转向俄罗斯。

此起彼伏的自杀式爆炸声中,烽烟再起。在灾难中苦苦支撑了十多年的民众,雪上加霜。

“任务完成”仅仅是个开始

20111215日,时任美国国防部长帕内塔在巴格达正式宣布驻伊美军任务结束。由前任总统小布什以莫须有罪名而开启的潘多拉魔盒,终于在近九年之后被奥巴马政府艰难封印。

当奥巴马努力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之时,他遗憾地发现,自己很难从日趋复杂的中东乱局中抽身,而小布什留给他的中东遗产,无异于一个开启的灾难之盒。

200351日,当美军入侵伊拉克、攻陷巴格达之后,小布什身着空军飞行服,来到“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甲板上庆祝美军取得胜利,一条写有“任务完成”的横幅是其演讲的背景。

然而当时的他却无法预测到,所谓的“任务完成”,仅仅是个开始。

2003321日,大量巡航导弹和精确制导炸弹如雨点般落在巴格达的重点目标上时,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开启。

而当美国开始遭受萨达姆政府军还击时,美国无法预料到在未来八年的时间里,将会有4000多名美国大兵和10万多名伊拉克人在旷日持久的战争冲突中丧生。

即使当美国军队开始进驻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时,美国士兵却发现,他们面临的是难以发现的恐怖主义对手。美国曾企图在中东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样板,但残酷的现实却是,没有了萨达姆的伊拉克,给伊拉克和美国带来的灾难,比萨达姆时期更多。

现实不再迎合美国的意志。美国黯然撤军、宣布伊战结束并非是整个故事的完结。伴随着肇始于2011年的中东变局,美国给伊拉克留下的后遗症开始逐渐发酵。

一方面,美国长期驻军阴影下执政的伊拉克政府,没有足够能力调解根深蒂固的教派矛盾与冲突;另一方面,伊安全体系在自己手中的毁灭给伊拉克带来更为深重的灾难,美国对此却隔岸观火;除此之外,美国的仓促撤军留下的政治和安全真空,导致来自叙利亚和地区其他国家的极端势力加紧渗透伊拉克,其军事实力令伊政府军始料未及。

美军的入侵彻底打破了伊各派别间的相对均衡和稳定。长期处于统治地位的逊尼派失去主导权,转而成为美国扶持下什叶派主导的政府打压的对象。

2012年年底开始,逊尼派民众发起了持续的抗议活动,指控什叶派政府针对逊尼派民众的不公待遇和边缘化政策。抗议发端于西部的逊尼派大本营安巴尔省,此后迅速蔓延到其他逊尼派为主的省份以及巴格达的逊尼派街区。虽然马利基为平息愈演愈烈的抗议活动,释放数百名逊尼派囚犯、中止对逊尼派人士的秘密逮捕,但却远不能平息逊尼派人士的愤怒。

美国已经撤军,可伊战留下的阴云无法消散,长久积聚在伊拉克上空。

在美式民主样板中“建国”

不仅仅是伊拉克,中东新一轮动荡的浪潮已非急于从中东事务抽身的美国所能左右。

美国的盟友埃及四年之内数次政权更迭,令美国措手不及之际几番调整立场;美军介入后的利比亚班加西欢呼卡扎菲时代的终结,到头来却成为上演美领馆遇袭案的舞台;而对于三番五次被美国预言倒台的叙利亚总统巴沙尔,他的政权却在腥风血雨中坚守了三年半。

造成如此事与愿违的结果,原因可能很多,然而美国在中东地区强推美式民主、刻意忽视阿拉伯民众在中东和平进程中的合法权益与真正诉求,恐怕是其主要根源。

而对于伊拉克此次危机的肇事者ISIL,它的崛起同样是美国双重标准的恶果。在叙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交战的过程中,美国先暧昧地决定了其对“温和反对派”进行非致命性援助的政策,但美国自己都不清楚,哪个派别是贴着美国标准的“温和反对派”。

随着叙利亚战事日趋激烈,“叙利亚自由军”逐渐式微,而“支持阵线”和ISIL异军突起,成为对抗政府军的主力。在叙利亚东北部,ISIL早已建立“埃米尔制”极端政权。

美国自认为所追求的互相矛盾的目标可以兼容:既推动叙利亚政权更迭,又避免叙利亚危机“外溢”。

但即使面对叙利亚恐怖主义的“外溢”,美国依然不闻不问,直至ISIL武装分子转向伊拉克战场。先是在伊拉克长驱直入,占领安巴尔、尼尼微、萨拉丁、迪亚拉等省的广大地区,逼近首都,再是在629日宣布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

虽然目前“伊斯兰国”开始着手巩固地盘,尚未对政府军重点防守的巴格达发动进攻,但是政府军在收复失地的战场上并未交出满意答卷,在伊军队大举开进提克里特之后,这一被认为“马利基最后的机会”的行动,却迟迟未能取得进展。

极端势力在美国一手打造的中东样板中“建国”,积聚的阴云终于爆发。

“敌人的敌人”

伊拉克总理马利基请求美方对伊反政府武装实施空袭,奥巴马没有回应,派兵则更是被完全拒绝。

奥巴马的理由是,伊拉克战争给美国人造成“创伤”,以及伊拉克当前危机不能通过军事途径解决。他表示将与美国国会以及伊拉克和该地区其他国家领导人保持“密切”磋商,强调应对恐怖组织威胁“最佳和最有效的”途径,是以伊拉克等地区力量为主导建立伙伴关系。

然而这样的态度却令舆论起疑:ISIL对伊拉克的渗透早已引起各方关注,美国理应预料到今年可能发生这种局势突变,然而美国非但没有行动,眼下这番暧昧表态却好似更加助长了这一组织的嚣张气焰。一方面,伊拉克政府军在其猛烈攻势之下溃不成军,另一方面,马利基政府应对乏力,再加上其独揽大权的弊病,当局遭受千夫所指。

俄新社日前刊登乌克兰政治学家尤里·戈罗德年科的文章指出:美国没有急切干涉伊拉克局势、援助伊拉克政府军,是因为ISIL在伊势力的有限扩张符合美国的利益。

在一些观察人士看来,ISIL可以充当美军在伊拉克战场上的“敌人的敌人”。

马利基政府打压逊尼派造成沙特等盟国不满,又在叙利亚等问题上与美国核心利益相左,并不断向俄罗斯靠近,这使华盛顿失去了对马利基的信心,此时应运而生的ISIL则正中下怀,令奥巴马借题发挥,暗示马利基应该“下课”。

“只有那些以包容性议程执政的领导人,才能够真正将伊拉克民众团结起来,帮助他们渡过这次危机。”奥巴马619日在白宫说,“我们已经公开说过,不管总理是他(马利基)还是有志于领导这个国家的其他领导人,必须有这样一项议事日程,让逊尼派、什叶派和库尔德人都感受到,有机会通过这一政治进程推进各自利益。”

分析指出,奥巴马虽然名义上对伊拉克政府进行安抚,实则是继默许伊拉克的极端势力扩大势力、建立“伊斯兰国”之后,为伊拉克实现政权更迭所迈出的第二步。

果不其然,奥巴马的讲话鼓舞了伊拉克其他派别“逼宫”总理的志气,一时间,烽烟之上,争端再起。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伊拉克政府四面楚歌。

分析认为,对于面临连任考验的马利基政府来说,无论是通过政治手段还是军事手段,在短时间内交出令各方满意的答卷几乎等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方面,曾经的盟友库尔德人开始改弦更张。伊拉克目前正在陷入分裂,而作为逊尼派和什叶派之外的伊拉克另一重要族群的库尔德人也想趁此机会实现长期追求的独立主张和领土诉求。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主席马苏德·巴尔扎尼623日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说,库尔德自治区将抓住目前的机会,在数月内进行公投以谋求正式从伊拉克独立,并且不会把目前处在库尔德武装控制下的石油重镇基尔库克归还中央政府。

73日,据库尔德自治区媒体报道,巴尔扎尼已经正式要求自治区议会专门委员会着手准备关于独立和基尔库克归属问题的公投。一旦库尔德自治区就独立问题和基尔库克归属问题举行公投并获得通过,巴尔扎尼就可以宣布成立独立的“库尔德斯坦国”,并将基尔库克纳入其管辖范围内。虽然这一举动必将遭到伊拉克中央政府的强烈反对,且获得国际社会承认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已经显现出来的分裂倾向肯定会进一步加剧。

另一方面,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以及什叶派内部阵营的纷争也令马利基感到“时日无多”。各界普遍将希望寄托于下届政府,认为组建一个“团结且具有包容性的新政府”是解决当前伊拉克危机的唯一办法。然而,新国民议会的两次会议均宣告无果。一些逊尼派部族首领还在反复强调,他们不相信新政府会满足逊尼派的诉求。就连什叶派内部也提出替换马利基的总理新人选,马利基所属的法治国家联盟面临边缘化风险。

目前,马利基是否“大限将至”仍未可知,但伊拉克面临的内战危机和政治冲突绝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束。战争危机和政局矛盾的集中爆发并非偶然,而是伊拉克各派别之间,特别是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的矛盾没有调和、不断激化的集中表现,也是外部强行推行的伊拉克政策,以及地缘政治宗教因素错综复杂导致的必然结果。

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早在612日就将伊拉克局势的恶化归因于美国。他指出,伊拉克大片地区被反政府武装占领,这清楚表明美国当年入侵伊拉克“彻底失败”。

魔盒中还剩下什么

希腊神话中,当潘多拉打开魔盒,杀戮、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种种灾难飞出,而当她警醒之后关上魔盒,盒子里只剩下名为“预兆”的礼物。人们从而无法预知未来的命运,因此便不至于绝望。

而伊拉克的未来又将去往何处?和平的曙光还需等待多久?

从表面来看,“伊斯兰国”属于矛盾激化的产物,“库尔德斯坦国”的独立也只是一厢情愿,然而,极端势力的崛起并非偶然,马利基的政治隘口也并非偶然,即使“伊斯兰国”终被镇压,马利基被取而代之,在混乱的政治和安全局势之下,渊薮肆虐之下的伊拉克恐怕也不会马上拨云见日。

其一,政治纷争非一朝一夕。

伊拉克内部各地区和部族之间、阿拉伯民族和库尔德民族之间、伊斯兰宗教派别之间、世俗主义者与伊斯兰主义者之间的矛盾,自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始就成为罪恶的种子开始在旧秩序破裂后的伊拉克植根发芽,而彼此的相互掣肘更是加速了矛盾的激化和互相对抗。特别是从ISIL的异军突起可以看出,它正是利用了逊尼派与什叶派的矛盾,纠集了其他一些反对马利基政府的武装派别,打起“圣战”的旗号,在加剧教派矛盾的同时形成从政治上、宗派上武装反抗现政权的声势。

正如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理查德·哈斯早前预言:在今后几十年,中东仍然是个纷扰不断的地区。中东地区如是,伊拉克更如是。

其二,地区恐怖主义滋生蔓延的土壤仍存。

伊拉克自美国入侵之后陷入混乱,为极端组织的发展和恐怖主义的蔓延提供了舞台,尤其是随着2011年开始的中东动荡浪潮和2011年底美国撤军,丧失支柱的伊拉克军队无法应对频发的恐怖袭击和地区冲突。多个经历动荡或政权更迭的国家也面临相似风险。

在此情况下,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势力利用多个国家的安全真空迅速在该地区扩展势力,使中东地区的反恐局势日益严峻。而ISIL的“建国”举动,更是暴露其在地区制造更多冲突杀戮、谋求更大利益的野心。

其三,地缘政治关系复杂。

在伊拉克战争前,沙特、伊拉克和伊朗在海湾地区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在沙特与伊朗的水火不容之间,伊拉克的世俗逊尼派政权恰到好处地起着堡垒的作用,维系着两伊战争之后地缘政治的相对稳定。然而,随着美国入侵、什叶派掌权,伊拉克倒向伊朗一侧,使沙特感到逊尼派的政治宗教版图受到威胁,引发沙特和伊朗争相扩张在伊拉克地方力量的局面。此番如果伊朗进一步介入目前的冲突,不排除沙特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可能。

另一方面,什叶派“新月地带”的火药桶也将继续影响伊拉克局势。面对叙利亚战争,叙利亚—伊朗—黎巴嫩真主党采取更为紧密的合作方式以保证什叶派利益,而紧邻这一地带的伊拉克早已不可避免地受到叙利亚危机的“外溢”影响,如果叙利亚乱局持续,伊拉克很难独善其身。

除此之外,增加对巴以问题的重视不可或缺。巴以问题仍然是中东问题的核心,而对以色列近日对加沙地带发动的“护刃行动”,国际社会显然并未给予应有关注。

(记者:陈聪)

来源:环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