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时事评论
瞭望:ISIS:中东乱局滋生的恶之花
发布时间: 2014-08-18 浏览次数: 127

ISIS根植于伊拉克和整个中东的政治乱局。一个由恐怖组织建立的极端政权雏形已现,中东腹地或许将不幸迎来一个加强版的塔利班。

“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简称ISIS)这一逊尼派极端组织2014年屡次出手,无一例外震惊世界。如今,它不仅逐渐巩固了对叙利亚、伊拉克大片领土的控制,还初步建成一个“哈里发国”,迫使美国“重返”伊拉克:87日,奥巴马一脸凝重地发表电视讲话,授权美军对ISIS目标进行空袭。此时,距奥巴马在美军撤军后宣称留下了一个“独立、稳定和自治”的伊拉克还不足1000天。

ISIS则叫嚣报复美国,称会在“白宫升起旗帜”。无论如何,ISIS根植于伊拉克和整个中东的政治乱局,一个由恐怖组织建立的极端政权雏形已现,中东腹地或许将不幸迎来一个加强版的塔利班。

政治乱局助其坐大

ISIS的成功是在阿拉伯世界空前的乱局、变局下,将宗教极端思想与对主流政治的不满、绝望和反抗相结合乘势而起的。“阿拉伯之春”背景下的伊拉克政治乱局,部分地区、欧美国家的错误政策,是其得以壮大的关键。

首先,“阿拉伯之春”促使ISIS在伊拉克复兴。伊拉克作为中东少见的自由选举的国家,恰恰成了ISIS的主要根据地,其背后原因远非教派矛盾和什叶派总理马利基疏远、压制逊尼派那么简单,而是要考虑其独有的历史背景、政治生态以及“阿拉伯之春”对其微妙政局的冲击。伊拉克的逊尼派并不单纯只是教派政争中的受害者,他们在伊拉克总人口占20%,而在萨达姆时期长期居统治地位。伊全国人口中60%是什叶派、20%是库尔德人。等到伊拉克战争结束,在一人一票的体系下,逊尼派丢掉政权,什叶派翻身主政,局面反了过来。

可以说,部分逊尼派一直难以从心底真正接受这种倒置和落差,而且与受“阿拉伯之春”冲击的其他国家不同,越“民主”,逊尼派的地位就越边缘化。

之后ISIS的行动,又深刻地与伊拉克政局中的教派对立联系在一起:今年1ISIS打下了逊尼派重镇费卢杰,马利基马上调兵包围,但逊尼派一直呼吁政治解决、以免误伤平民。6ISIS占领摩苏尔前,库尔德人本已收到情报并通报了伊中央政府,但双方长期不睦,伊政府对情报置之不理,等到ISIS势如破竹时,逊尼派仍想借此逼迫赢得4月大选的马利基下台。而马利基拒不下台,在811日总统提名阿巴迪为总理后,誓言抗争到底,甚至不惜将坦克开上了巴格达街头。

其次,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对ISIS有意养虎为患。ISIS诞生于伊拉克,壮大于叙利亚内战,但少有人知道,ISIS与阿萨德政权不仅不是死敌,ISIS还被叙温和反对派斥之为阿萨德的内奸。这其中的奥妙就在于2011年叙利亚爆发大规模抗议之初,人们的诉求是求民主、反不公的,但巴沙尔政权策略性地将之定性为逊尼派反对阿拉维派,甚至是恐怖主义对现政权的进攻,为此不惜对ISIS纵容。

2011年巴沙尔屡次大赦政治犯,其中包括一些成为ISIS骨干的极端分子;在内战中,叙政府军加紧进攻温和反对派,却有意避开打击ISISISIS也从未把推翻叙利亚政权当作首要目标,它很少与叙政府军冲突,而屡次与叙反对派火并,甚至还将夺取油田出产的石油卖给叙政府。巴沙尔和ISIS双方借此各取所需,巴沙尔一箭双雕,既打击了叙利亚反对派,又向西方证明若自己下台,叙利亚就可能落入恐怖组织之手;ISIS则成为叙内战的最大获益者,可以从容在叙利亚、伊拉克调动力量,这也部分解释了它为何能在叙利亚各武装派别中“脱颖而出”。这些现象不得不说是中东政治复杂性的一个例证。当然,随着叙温和反对派日益有被打光的势头,巴沙尔和ISIS之间的缓冲带越来越小,两者正面相撞也不无可能。

最后,中东各国和欧美对ISIS的坐大有助纣为虐之嫌。海湾国家长期坐视对叙利亚反对派武装的援助最终落入ISIS之手,对本国公民赴叙“圣战”也不加阻止。土耳其直到2013年年底还任由外籍武装分子经其领土赴叙参战,甚至默许土叙边境的城镇为ISIS提供补给、医疗。欧洲国家则曾为被ISIS绑架的人质提供大笔赎金。美国虽然很早就对ISIS表现了警惕,可直到最近还只肯从旁协助,深怕自己再入伊拉克泥潭。

美国空袭是延续老思路

此次美国发动空袭,并不太像《纽约时报》所说是一个惊人转折,更像是美国对伊拉克一贯政策的体现。美国仍坚持了它对伊政策清晰的三个原则,其一是人所共知的不派地面部队;二是坚守一南一北两大底线,即不允许ISIS实质性威胁北部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和靠南的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伊主要石油产区还在巴格达以南);三是坚持在伊成立“包容性新政府”前只给伊拉克有限军事援助,也只进行有限军事介入。可以说,空袭本身并没有改变这一原则,唯一值得推敲的是空袭的时机。本文来源:瞭望观察网

现在看来,对伊拉克政局下一步发展的判断或许是奥巴马下定决心的关键:美国显然对阿巴迪被提名为总理毫不意外,奥巴马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表示祝贺、支持。在伊总理马利基试图调忠于自己的军队“勤王”时,美国国务卿克里还严词警告马利基不要“搅浑水”。

美国之所以要坚决换掉马利基,原因就在于马利基挟4月胜选优势坚持连任,而逊尼派和库尔德人对此断然拒绝,成为美国力推的包容性政府难产的症结。而成立包容性政府或者说争取逊尼派的支持,在美国看来是遏制ISIS的关键,这直接来自20072008年美国一度击溃ISIS前身的经验。彼时,美国在伊拉克有最高接近17万的驻军,但最终是靠争取主流逊尼派的支持,并出钱出枪组成拥兵十余万的逊尼派民兵组织“觉醒委员会”,使逊尼派调转枪头进攻其一度支持的ISIS前身,才将其暂时击溃。

如今,美国在伊拉克没有了地面部队,就更需要逊尼派的支持才能以较小的代价遏制ISIS,例如若逊尼派部落提供可靠情报,美国就可对ISIS的领导层进行“斩首行动”。美国之前不愿空袭,是害怕被主流或者说相对温和的逊尼派认为是在力挺马利基,如今空袭则是因为对拿下马利基已有相当把握,并有望借此赢得逊尼派对组建新政府乃至未来打击ISIS的支持。所以说,空袭与其说是美国改弦更张,还不如说美国仍在延续其2007-2008年打击ISIS前身的思路。

ISIS的未来:黑旗或可打很久

西方舆论对ISIS命运的评估,一直以来都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说它残忍如斯,走得过远,必然很快就会令其逊尼派盟友离心离德;另一种则在ISIS打下摩苏尔后尤为流行,称ISIS用兵如神,颇具“战略性”,必然日益坐大。

从目前的情况看,ISIS及其“哈里发国”短期内尚难被遏制,其命运的关键取决于叙利亚内战和伊拉克政局的走向。此外,ISIS对全球最严重的挑战,并不在于它占了多少地盘,而是国际社会未来要拿它麾下数万“圣战者”怎么办。

当前ISIS在其控制的地区,不仅有能力为居民提供食品、燃油,还能从企业、居民那里收税,并给其麾下的战士发工资。同时,它还吸引着一些国际恐怖组织的归附和全球“圣战者”前来效命,不断补充有生力量。简单来说,它不像“基地”是一个躲在暗处但不时出来骚扰、滋事的恐怖组织,而更像阿富汗塔利班那样能对大片领土维持极端统治。

可以说,如今美国面对的ISIS是比当年其前身强大得多的对手,但美国却既不像当年在伊驻有大军,又没有一个相对高效的伊拉克政府予以配合。对美国而言是实力下降而任务难度上升,对ISIS则意味着还有一段不困难的日子可过。

ISIS的未来取决于叙利亚内战和伊拉克地面形势的变化。目前,美国对ISIS的空袭集中在伊拉克领土,因为一旦袭击在叙利亚的ISIS武装,就很容易变得像是在帮巴沙尔的忙。事实上,如果打击ISIS一定需要一支地面武装的话,除了经验丰富的叙利亚政府军别无选择。目前,ISIS在叙、伊之间自由流动,要想击溃ISIS,美国要么下定决心接受巴沙尔政权,要么就要对叙温和反对派进行实质性、决定性的援助,无论何者都将是美国叙利亚政策的重大调整。

此外,如何实现逊尼派再次和ISIS分道扬镳,也要看美国和未来伊拉克新政府给逊尼派开出的价码:有的逊尼派部落或许并不喜欢极端组织,对美国人和伊政府也没有好感,但正如一句伊拉克谚语所言,“你无法买下一个部落,但一定可以租到一个。”

最后,最令人头痛的挑战将是ISIS战士的去极端化。假设未来ISIS之乱被暂时平定,它麾下成千上万的极端“圣战者”却还在。正如ISIS发布的视频所显示的,这些人杀人如麻、血债累累,未来对他们的处理将是极为令国际社会头疼的,将牵涉大量的甄别乃至审判、关押工作,不仅耗资极大,且从过往经验看他们出狱后也经常再次投身极端、恐怖活动。1979年阿富汗战争打出了众多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2014年的ISIS在这方面,显然也不遑多让。

(作者:唐恬波)

来源: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