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争、两伊战争、伊拉克战争,抑或是基地组织下属的极端组织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IS)发起的最新叛乱,都让伊拉克成为全球金融和能源市场关注的焦点。拥有1500亿桶原油储量的伊拉克,有着足以搅动全球能源格局的潜在实力,这恰恰又是投资客们最喜欢的“借口”或“题材”。
只不过,这个“题材”最近有些“乏力”。因为在美国的干预下,伊拉克的局势正出现扭转趋势,一场看似要发生的能源危机正逐渐化解。
8月20日,伊拉克前方传来消息称,美国在伊拉克摩苏尔大坝附近再次实施了两轮空袭,以打击ISIS的气焰。这是继8月15日以来,美国对极端组织发起的又一轮空袭。
“空袭行动的范围和时长都是有限的,以在必要时支持伊拉克部队夺回水坝并建立对其控制为目标。”奥巴马稍早前直言,确保这一水坝的安全符合美国的利益,“摩苏尔大坝的失陷可能会威胁到大量平民的生命,危及包括美国驻巴格达大使馆在内的美方人员和设施,并使伊拉克政府无法向民众提供关键的服务”。
紧接着,伊拉克库尔德部队多名军官证实,该部队已掌控了摩苏尔水坝,目前双方在水坝附近的塔卡耶夫地区激战。
稍早前的8月20日凌晨,新华社援引伊拉克军方的消息称,伊安全部队当天向提克里特发起大规模反攻,试图收复这座6月11日就被ISIS占领的重要城市。
对于上述两则消息,能源市场给出的信号很明显——截至《国际金融报》记者发稿,纽约原油期货价格(下称“纽油”)和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下称“布油”)双双下挫,其中,前者下跌明显,报收于94.48美元/桶,距100美元/桶这个重要的市场“心理关口”越来越远。
对于中国来说,伊拉克局势的最新情况更牵动人心。一方面,现有的成品油定价机制下,中国频繁的汽、柴油价格调整,与国际市场进行充分的接轨;另一方面,如外媒所言,中国在资源丰富的伊拉克,拥有大规模的权益油田,在愈发注重能源安全的背景下,中国当然是希望伊拉克更“平稳可靠”。
8月19日,伦敦国王学院国王政策研究所访问教授、主席尼克·巴特勒亦在英国《金融时报》上撰文称,“西方正为如何阻止伊拉克解体而头痛,中东乱局将对能源安全产生深远影响,中国也势必面临艰难选择。”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让中国消费者喜闻乐见的是,他们暂时还能享受汽、柴油“两连跌”带来的好处。8月19日凌晨,调整后的93号汽油售价为7.48元/升,97号汽油8.02元/升,0号柴油7.23元/升。
国际油价走弱
2009年就开始做期货投资的陈先生一直在关注国际油价的走势。他发现,目前,市场对伊拉克局势的影响已发生逆转。“6月和7月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很多国际投行做多的报告。但现在,看多的声音很难寻觅,听到的大多是‘回归基本面’的分析”。
伊拉克局势发酵之初,英国投行巴克莱银行曾直言,“地缘政治被列为未来12个月金融市场面临的最大风险,超过了排在第一季度调查首位的对新兴市场经济体的担忧。”美林美银当初也认为,中东冲突升级及其推升油价是今夏十大风险之一,“伊拉克国内有多种代言势力,他们的活动会让中东国家进一步陷入混乱”。
两个月后的现在,观点稍稍出现逆转。比如,巴克莱银行一位分析师称,原油期货市场的基本面表现疲软,主要由于原油需求表现疲弱、沙特阿拉伯原油产量创下历史最高水平及利比亚原油产量的回升,这些因素“盖过了地缘政治风险的影响”。
巴克莱银行同时预计,国际油价将在年底以前反弹,原因是供应端已针对疲弱的需求状况进行了重新调整,“在此之前,布油价格可能会向下测试100美元/桶的关口”。
截至发稿,纽油价格仍维持在95美元/桶下方,布油价格维持在100美元/桶附近徘徊。
“表面上看,走弱的原因,就是因为美国对伊拉克局势的介入,及整个形势的缓解,这导致市场的资金出逃。”投资者陈先生对《国际金融报》记者分析。
8月中旬开始,美国开始对ISIS采取武力行动,对相关区域进行大规模空袭。借此机会,摩苏尔附近的库尔德人武装对ISIS发起反击,意图夺回摩苏尔水坝在内的重要设施。
截至发稿,伊拉克武装部队宣称,已重新夺回摩苏尔水坝的控制权,至此,伊拉克局势看似出现了更大的逆转。摩苏尔水坝之所以重要,不仅是因为一旦开闸将导致伊拉克人民流离失所,更重要的是,除了蓄洪、灌溉和市政供水外,该水坝还有750兆瓦的发电能力,对伊拉克电力供应起着非常大的作用,更是资本市场关注的要点之一。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投资者们还发现,伊拉克的局势尚未从根本上影响到该国的石油出口,因为伊拉克的油田绝大多数集中在目前较为安全的南部地区,ISIS占据的北部地区仅有一处炼油厂和少数原油资源。
同时,从供应端的角度看,市场实际上并不缺油——国际能源署(IEA)8月12日在最新的月度报告中称,尽管当前重要产油区附近冲突不断,但北美石油产量大幅增加令油市供应良好,且大西洋地区甚至有产能过剩之嫌,这表明“油价短期内不太可能大幅上涨”。
安迅思息旺能源分析师叶嫚嫚8月18日对《国际金融报》记者介绍,不止目前供应端保持充裕,且原油的季节性需求“疲弱无力”,加上欧美经济数据显示出经济局势的疲弱,原油期货价格呈现自由落体态势。
“尽管伊拉克北方产油区局势紧张,乌克兰和俄罗斯发生军事冲突,但实际上地缘政治的不稳定性可能导致原油瞬间急涨,但难有持续不断的影响力。”叶嫚嫚称。
一位业内人士则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一方面,美国正进行“页岩气革命”,有足够的能源供应;另一方面,各方有意维持市场的稳定,地缘冲突爆发后导致的油价飙升,只会让经济的复苏更脆弱,所以就现阶段看,仍须维持油价的稳定。
汽柴油“两连跌”
伊拉克局势的逆转及资本的出逃,同样对中国产生了影响——国内汽、柴油价格也跌了。国家发改委8月18日发出通知称,决定将汽、柴油价格每吨分别降低190元和185元,测算到零售价格90号汽油和0号柴油(全国平均)每升分别降低0.14元和0.16元,调价执行时间为8月18日24时。
“此次成品油价格调整幅度,是按现行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根据8月18日前10个工作日国际市场原油平均价格变化情况计算,并累加上个调价周期未调价金额确定的。”国家发改委称,8月上旬以来,受全球成品油需求乏力和地缘政治局势缓和等因素影响,国际市场油价震荡下行,前10个工作日平均价格有较大幅度下跌。
据悉,本轮汽、柴油价格调整是国内油价今年以来第六次下调,如果不算8月4日国内油价调整的“搁浅”,这是继7月21日油价下调以来,今年第二次“两连跌”。
中宇资讯分析师张永浩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说,本轮调价汽、柴油跌幅均值为2.03%,将直接拉低本月CPI(消费者物价)指数0.0041个百分点。
“目前正处于月下旬,综合商务部等官方部门数据看,猪肉价格虽然出现反弹,但绝大多数食用农产品价格本月稳中偏向下行,因此本月CPI运行仍将保持在一个平稳区间,通胀压力仍然较为微弱。”张永浩强调。
隆众石化网分析师徐莹也对《国际金融报》记者称,国内物价总体符合预期,CPI保持温和通胀,“国内油价的‘两连跌’,将继续缓和8月CPI的上行压力”。
“两连跌”最受益的莫过于交通运输行业。以本次柴油价格下调185元/吨测算,本轮成品油调价将影响企业在下轮调价节点来临前减少1.09%的运输成本,进而减少0.71%的物流成本。
张永浩测算,“以载重50吨的卡车为例,重载行驶百公里油耗在40升左右,月跑1万公里,月度油耗成本将减少629元左右。私家车方面,以月跑2000公里、百公里耗8升油的车型计算,调价后,私家车主每月将减少23元左右的用油成本。”
事实上,降价进一步增强了汽、柴油批发市场走低的预测。
中宇资讯提供给《国际金融报》记者的数据显示,8月18日,国内26个主要城市中石油、中石化批发均价中,国三标准0号柴油为7632元/吨,较本轮计价周期首个工作日(8月5日)均价下滑71元/吨;国四93号汽油为8895元/吨,较本轮计价期首个工作日均价下滑68元/吨。这意味着,汽柴批发均价双双创出近两年新低。
对此,叶嫚嫚对《国际金融报》记者预计,“本轮调价兑现后,国内汽柴油价格将继续跟跌,各地批发价格虽然目前都已经跌至低位,同时各地主营也有意向收窄批零价差,但问题在于市场的基础面及购销情况却难以给目前的价格平台形成支撑。”
不止如此,对于下一轮成品油调价的走势,市场同样以看衰居多。“新一轮调价窗口期为9月1日。”大宗电子商务平台金银岛提供给《国际金融报》记者的内参资讯称,“由于近期原油整体呈现下跌趋势,新一轮计价周期开始,变化率或维持在负向区间波动,幅度大致在-1.84%左右,且近期利比里亚等产油区产量增加,油市心态仍较为悲观,原油价格或继续走低,未来国内成品油市场或出现‘三连跌’。”
重新评估风险
对于中国来说,伊拉克局势的好转,带来的不止是市场影响这么简单,更有进一步的思考:怎么全面审视中国在伊拉克的投资?又怎么看待美国对伊拉克的帮助?在地缘政治的风险下,中国又该怎么保障自己的石油利益?
据英国《金融时报》估算,中国对原油及原油产品的进口依赖目前达到800万桶/日的水平,且还在逐步增加。IEA还估测,到2030年,中国日进口原油数量可能在1100万桶以上,“这还是建立在中国经济温和增长、提高能效并在某些行业用其他能源替代石油的乐观假设基础之上”。
“世界上,惟一有可能提供石油产量增加的国家,就是伊拉克。”尼克·巴特勒撰文称,“中国人的问题在于,距2030年只有15年了——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油田开发应该进入设计和规划阶段了。但如果伊拉克的大规模开发项目被延迟,中国将面临一些艰难的选择。”
路透社稍早前披露的信息是,中国是伊拉克最大的石油客户,伊拉克超过1/5的石油项目为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等中国国有石油企业所拥有。目前,伊拉克几个较大的油田,如鲁迈拉油田、西尔古纳油田等,均有“三桶油”的身影。但同样可看到的是,几乎每年,只要伊拉克发生相关的地缘政治事件,外界就会想到中国在伊拉克油田的权益。
对此,日本媒体此前感慨,伊拉克危机再次使人意识到,中国的安全忧虑伴随其全球投资一起增加,“中国在伊拉克的利益,使得北京难以袖手旁观”。美国媒体甚至认为,相比于美国军队,“更该对伊拉克出兵的是中国”。
尼克·巴特勒认为,作为一个贸易国家,中国与贸易伙伴,尤其是关键原材料供应国的稳定“有着直接利害关系”。他调侃称:“如果就像看上去的那样,美国继续抵制让美国军人重返中东的想法,中国可能发现,自己被迫成为对他们至关重要的政权稳定担保人。”
韩晓平也曾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站在能源安全的高度,中国或须加强与美国的合作,“毕竟,美国的军队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中国在中东和非洲地区的原油安全”。
不过,《国际金融报》记者在多次与中石化和中石油的接触中了解到,站在公司的角度,他们不会轻易地就下判断说“这个国家不行或那个国家很好”,并盲目地进行投资,而会对包括地缘政治风险、收益率在内的诸多因素进行综合性考虑。
事实上,目前也有观点称,中国在伊拉克属于“闷声发大财”。有报道显示,2008年至今,伊拉克政府进行了4轮油气资源区块公开招标。其中,中国石油企业因为在战后的伊拉克投资最早,所以签订的合同条款往往也最优惠,“即使油田利益大部分归伊拉克政府,中国的石油企业也没做‘冤大头’”。
上述报道还透露,按行业惯例,外国石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要向产油国付“签字费”,伊拉克的4轮招标中,除了中石油和英国石油公司(BP)联合中标的鲁迈拉油田的5亿美元“签字费”可以回收外,其他油田的“签字费”都不可回收。
应多元化投资
能源专家林伯强多次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面对外部形势造成的能源安全问题,中国最靠谱的还是多元化投资,分散投资风险。
但尼克·巴特勒提醒,中国当然买得起石油,“但到2025年,这方面的选择可能变得有限”。根据他的分析,届时,包括部分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员国在内的许多石油出口国的出口能力“将严重受限”。
“从的黎波里(利比亚)到德黑兰(伊朗),不少有能力加大供应的国家的局势日益混乱。”林伯强认为,委内瑞拉也有可能加大供应,中国已在那里建立了密切的关系,但该国石油行业依然受到已故的委内瑞拉领导人乌戈·查韦斯出台的政策的掣肘。所有的这些看起来都不像是靠谱的押注。
“中国可能加大对天然气的依赖,由此扩大选择范围,包括从中亚进口能源。但这将需要从现在开始开发更多远程输气管道,且关键是开发新一代以天然气为动力的汽车。”林伯强说。
那么,伊拉克局势的危机除了提醒要“多元化”之外,中国还要做些什么?
了解“两桶油”的业内人士在和《国际金融报》记者聊天时说,“我的看法是‘挖潜必不可少’。一方面,加大对国内资源的挖潜力度,如攻克技术难题、提升产量等;另一方面,还要做好趋势上的判断,比如页岩气开采,虽然仍存有争议,但可以先将官网、技术等都布局起来。”
分析人士认为,就目前来看,能源领域的改革同样不能停止。这一方面能提升相关企业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进一步与国际接轨。只不过,在改革的步骤中,还要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如统筹兼顾到普通消费者的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在改革层面,国家近期又有行动。8月12日,国家发改委宣布自9月1日起调整非居民用存量天然气门站价格(包含了气田的出厂价和长输管线的管输价),居民用气价格不作调整。
据2013年6月出台的天然气价格调整方案,未来将区分存量气和增量气,增量气门站价格一步调整到与可替代能源价格保持合理比价关系的水平,存量气价格调整则分3步实施,计划2015年实现与增量气并轨。
卓创资讯天然气分析师王晓坤称,去年中国天然气的消费量达到1700亿立方米,其中民用气占比36%左右。他认为,“通过阶梯气价是把部分亏损或者补贴压力转移到下游,对上游来说压力可能会减小。有助于上游更多地发展天然气进口、进行非常规天然气开采等工作,进一步提高国内资源供应量。”
有观点称,就未来而言,处理好改革的力度、发展的速度和社会可接受的程度,是资源价格改革成败的关键,“应以天然气价格调整为契机,进一步理顺各种能源之间的比价关系,加快形成主要由市场决定能源价格的机制,用资源价格改革打通一条能源发展的快车道”。
(记者:黄烨)
来源:国际金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