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阿富汗的新闻很吸引眼球，先是10月26日美英阿富汗军营降旗撤军，2天后阿富汗新总统就到访中国。看似没有关联的两件事却有一条隐含的政治脉络——西方撤退，中国挺进。虽然中国在军事实力上不能与西方在阿富汗博弈比拼中占优，但经济合作与邻邦优势却可以让中国比以往更好地维护在阿利益。

当历史照进现实

10月26日清晨，飘扬在赫尔曼德省军事基地上空的米字旗和星条旗徐徐降下，英美士兵一脸肃穆地将其叠好、捧走。早在一年前，北约以国际部队的名义宣布在阿结束战斗，而这次的降旗仪式标志着西方正式将军事控制权移交给阿富汗方面，他们在阿的“战斗13年”以这种形式走到终点。

这一幕，不少阿富汗人似乎等待了很久。英国《卫报》引述喀布尔小商贩阿赫马德·伊特利的话说，“他们真的走了吗？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吧。”

美国介入阿富汗时间不长，但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英国数百年来似乎一直把阿富汗当作战略宝库。历史上英国人和阿富汗人打过三场战争，尤以第一场最为惨烈。1839年英国与殖民地印度联军2万人开进阿富汗，推翻当时的反英政府，扶植傀儡上台，使阿富汗成为对抗俄罗斯和波斯联军势力东进的一个堡垒。

自以为得胜的英国人撤回了大部队，只留下数千人在主要城镇驻守。然而阿富汗人以游击战和暴动的形式，4年后最终让英国人不得不与其签署撤离协议。

幸存者之一的英国随军牧师葛雷曾出版一部回忆录，其中写道：“这是一场没有明智计划就发动的战争，既盲动又怯懦……无论是政治抑或军事方面，都无人受益。撤出阿富汗的部队，与败军无异。”

一百多年前的这段话，在今天看来，与阿富汗的现实出奇的相似。

2001年11月，遭遇恐怖袭击沉重打击的小布什政府认定9·11嫌犯躲在阿富汗，于是大兵压境。英国作为美国最坚定的盟友加入战团。此后北约部队跟进，高峰时有数十万联军部队和塔利班武装交锋。

和第一次英阿战争初期类似，西方联军很快将支持“基地”组织的塔利班政权赶出了喀布尔，扶植了卡尔扎伊等民主派上台执政。然而塔利班化整为零，在阿富汗的崇山峻岭里与英美等国周旋。这一打就是13年，迄今为止，英军在阿富汗阵亡453人，美军阵亡2349人。

虽然阿富汗民选政府根基初定，但整个国家的基本盘依然难以为继，塔利班势力不仅在阿富汗壮大，甚至还渗透到了周边的巴基斯坦、中亚、伊朗，甚至中国，让反恐越过了一国界限，成为一个全球话题，远远超出了美英的承受范围和民众的心理底线。撤军成了水到渠成的唯一出路。

在奥巴马和卡梅伦这对美英搭档主导下，西方早就制定了撤离阿富汗的计划。奥巴马在2012年当选后的首次演讲，就公开提到无论阿富汗局势如何，美国都要在2014年撤出战斗部队；卡梅伦更是高调宣示，英国的明天不在阿富汗。

正因有如此长远的铺垫和强烈的预期，美英从阿富汗撤军没能引起全世界特别的反应，倒是一些西方媒体不胜唏嘘。《卫报》引述驻阿英军士兵的话感慨一番：“谈不上高兴还是难过，但是觉得一段历史就这样结束了。”

中国“坐收渔利”？

一段历史结束，就意味着另一段历史的开启。

阿富汗总统加尼9月底刚当选总统，一个月后就来华访问，中国成为其外访的首个国家。这表明，阿富汗新政府的诉求，除了向西方提及之外，也没有忘记邻国。而对中国而言，中国虽没有直接参与到西方联军在阿富汗的反恐战，但却从没有置身事外。

回溯历史，中国早在数年前就开始经营自己的“阿富汗战略”。2014年这一战略已经面临突破。

2012年9月时任中国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书记的周永康对喀布尔进行了事先没有公布的访问。突访是中国高层外访少有的外交形态。此访更是自1966年以来中国如此高级别领导人首次访问阿富汗，所以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虽然只有4个小时，但在访问中，中国同意培训阿富汗警察部队，更是一件实打实的外交突破，被视为是争夺阿富汗“后美军时代”，与西方博弈的重要步骤。

对西方不满的卡尔扎伊当时强调发展对华关系是阿富汗的重点。此举曾被外界看作是50年来阿富汗对发展对华关系的最积极表态。如今中阿关系已经提升到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一评价与中印关系相当，可见双方对两国关系的重视程度。

最新的例子是，阿富汗总统加尼9月底刚当选总统，一个月后就来华访问，中国成为其外访的首个国家。加尼来华的重要目的就是出席阿问题伊斯坦布尔进程第四次外长会。这次会议于美英撤军的当口在中国举办，等于中国主导了下一阶段的阿富汗重建任务。作为东道主的中国，显然发言权将比以前更大，投入也更多。而李克强出席会议更是把中国的“阿富汗战略”向全球宣示——中国“填补”美国和西方盟国撤军后的真空地带将更具有现实意义，这也是中国外交“西进战略”的一个突破。

当然加尼来华除了加强政治交往之外，经济合作是他更看重的。阿富汗总统办公室发表的一份声明称，在访问中国期间，加尼将“同一批阿富汗与中国的投资者和商人对话，并参观一些大型的设施和建筑。”

实际上，中国在阿富汗的利益也包括重要的经济合作。比如中国中冶在阿富汗投资的铜矿项目被西方媒体称为是阿富汗有史以来最大的外国投资项目。中国对阿援助也数以亿计。

习近平不久前提到的“新丝绸之路经济带”的设想，阿富汗正是这条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站，同时中国也在考虑铺设伊朗石油管道，而阿富汗也是必经之路。所以中国对和阿富汗的关系思考，显然已经触及到了战略层面。

当然，这个战略不可或缺的一环就是反恐。东突等恐怖组织的训练营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存在是个公开的秘密。此前有舆论称，西方在阿富汗反恐，让中国借机发展经合。如今西方撤军，阿富汗局势一旦恶化，中国将如何应对就成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

不过接触与合作总会找到缓解问题的办法。在西部反恐形势严峻的背景下，中国加强和阿富汗的往来，有利于边境安全。加尼来华，中方必然也会提到相关需求。

阿富汗未来在哪

无论是对中国，还是对西方，阿富汗都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区间。

就西方而言，虽说是撤军，其实本质并不是一兵一卒都要带回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当中，英军将源源不断地运回数千名士兵，只留下几百人帮助阿富汗政府培训军警。还有上万名美军士兵可以长期驻扎在该国的军事基地，但不直接参与战斗任务。

美英的“布局”说明，阿富汗对其依然有着重大的战略利益。虽然拉登已死，塔利班躲在山区，但这里的恐怖分子对西方世界的威胁依然存在。

一个例子就是去年底奥巴马和军方围绕撤军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普西接近公开施压，希望美军签署新的协议，延长在阿部分驻留权。他的理由是，一旦美军完全撤出，塔利班势力将卷土重来，美国13年反恐战的“成果”或成为泡影。

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曾刊文指出，坚持撤军的奥巴马也并不是单纯的和平主义者，他清楚美国无力陷入泥潭，所以一方面把在阿富汗驻留的美军非战斗部队的规模，尽量压缩到可行的范围内，另一方面会用巧妙的方式在中亚和西亚实现本国的反恐利益。

该杂志所说的巧妙的方式之一就是“以夷制夷”——扶植阿富汗政府以及巴基斯坦政府，让他们冲在反恐的第一线，美国给金钱给物资给培训，打一场反恐的“代理人战争”。

阿富汗人心里更是明白，没有西方的军事支持，该国搞不定塔利班，更别提“基地”组织。就连一些部落武装可能都会让中央政府头疼上一阵子。

所以虽然此前的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曾因为驻军问题，和西方闹了别扭，抱怨美国不尊重阿富汗主权和他的施政权，但最终还是和英美签署了协议——大部队撤离后，西方还有上万军事人员留在阿富汗“善后”。他们的任务从之前的“参战”，变成现在的“支援”。有了这些人，阿富汗政府才有底气和信心维护统治，也会威慑虎视眈眈的反政府武装分子。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如今阿富汗和西方利益诉求的交叉点越来越小。反恐战爆发的13年前，阿富汗的民主派和西方联军的利益诉求一致性达到了最大化，那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原”——要把塔利班和“基地”组织赶出阿富汗，实现一个民主化的治国愿景。

当塔利班垮台，民选政府成立后，阿富汗人和西方联军的利益诉求开始出现了明显差异。西方的军事存在依然以反恐为基本点，但却强硬与怀柔手段并用；而阿富汗政府则要求在兼顾反恐前提下，最大限度的维持政权的合法性。这也是此后卡尔扎伊政权对美国的指手画脚越来越厌恶，并且得知美国或明或暗与塔利班接触，最终引发其强烈反弹的根本原因。

如今西方联军撤出后，阿富汗选举尘埃落定，双方的利益诉求又有了新的不同。西方之所以还是会在阿富汗驻留军人，除了有反恐考虑之外，更多的是“势力范围”的一种体现；而阿富汗人在经历了“失去的13年”之后，终于有了各派都能认同的新政府，这是一个值得展望理想的新平台，发展经济与合作就成了阿富汗有识之士的重要诉求，对美英的军事和政治需求则越来越小。

刚当选阿富汗总统的加尼几天前就提到“我们必须要建成一个令人尊敬的国家，而不是被人看管的废墟。”

（作者：木春山）

来源：大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