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战争不像电影那么有强烈戏剧效果，如果从全球看，科巴尼顶多像世界地图上的一个黑点，但在这里却有着关于杀戮的一切行动。曾几何时，每一场战争的命运都会汇聚在某个经典场景，某处真实的战场上。2001年美国入侵伊拉克，类似场景发生在拖拉博拉山区，那里曾被投下密集炸弹以至于在喀布尔的高楼上都能看到拖拉博拉的烟火。今天，在美国新的一场战争中，科巴尼成为这样的经典场景。
对IS的空袭已进行10周，对叙利亚的空中打击也实施了一个月，西方盟国对抗IS的战争不仅全面进入公众视线，而且充满悬念。无论是在土耳其的边境哨所还是在全球电视实况上，人们都能同步看到科巴尼的硝烟，这个叙利亚境内、距离土耳其不到1.6公里的边境小镇成为世界地图上最新的战争坐标，成为炮火的海洋和拒绝屈服于IS的抵抗之岛。
科巴尼一面是土耳其，三面被IS包围。今年夏天IS快速扩张，为了向土耳其示威，IS一直视科巴尼为北方重要据点，势在必得。看上去科巴尼不可能坚持太久，只有5万人口的小城被围城数周，居民有的被屠杀，有的被迫加入IS，其周边地区已有20万难民进入土耳其。6周前，IS开始围攻科巴尼，而美军的空袭支持却来得很慢，10月6日，IS把旗帜插到小镇的小山坡上，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警告国际社会说“科巴尼即将沦陷！”眼看IS对科巴尼平民的大屠杀即将开始，华盛顿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10月8日，美国国务卿克里说：“科巴尼的景象很恐怖，但是我们必须服从更大的战略目标。”他暗示，科巴尼对于更广的战争而言并不是决定性的。与此同时，批评家们怀疑，仅仅靠空袭、没有地面部队是否足以击败IS。战争开始以来，IS的目标变得更加分散，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也转向平民和民用车辆，领导人也分散了，他们的策略是不再集合成可指挥的大部队，为的是避开空中打击。
但是，从10月15日开始，科巴尼的局面出现逆转。美军的空袭炸弹不仅投向被IS控制的建筑物，也开始投向IS武装分子，小镇上出现的狙击手把IS的一个机关枪窝点端掉了，两天之后山坡上的黑色旗子不见了，而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是IS战士的尸体。这并不完全是因为美军的空袭扭转了局面，而是附近的库尔德士兵加入了。在科巴尼，库尔德人通过手机将IS武装分子和指挥部的具体位置告诉埃尔比勒的官员(埃尔比勒是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地区的首府)，这些官员然后把信息转给执行轰炸任务的联军。
这个权宜之计等于让美军暂时不需要地面控制的支援，库尔德人成为训练有素的地面力量，他们甚至学会了在打击目标上投下红外激光，给飞行员提示。科巴尼地处荒凉的平原上，这片平原从土耳其境内开始延伸，几乎没有植被，这里和IS一路夺取的、幼发拉底河流域的绿荫地带明显不同，对执行轰炸任务的飞行员来说瞄准目标是相当容易的。库尔德人的配合使空中打击的精准度越来越高，美军的C-130大型运输机开始向驻守科巴尼的叙利亚抵抗力量和库尔德士兵空投步枪、弹药和医疗物资。
从库尔德人加入地面支援以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IS在科巴尼已经损失了数百人，但是他们显然做好牺牲更多的准备。忘记所谓的战略目标吧，科巴尼已经成为荣誉的象征，这场空袭同样变成意志的较量，IS的领袖们不惜一切要夺下科巴尼，他们可以用更多新招募的“炮灰”替换掉已经湮灭的追随者。对于美军来说，这是个好机会，战争总指挥奥斯汀将军说：“如果我们能在科巴尼消灭更多恐怖分子，在其他地方的麻烦就小一点。”一个原本不重要、缺少战略意义、可以被放弃的小镇，现在居然成为战争杠杆的支点，让局面对IS越来越不利。科巴尼正成为IS的噩梦，但是IS想要占领科巴尼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越是这样，美军可轰炸的目标就越多，IS要补充的资源就更多。
美军的轰炸有助于科巴尼的坚持，但空中依旧面对严峻的挑战，谁知道库尔德人的地面支持能坚持多久？战场上的局面尽管逐渐鲜明，政治上却并非一样清晰。土耳其是反对IS的，而且是联盟成员之一，但是在科巴尼的战役中，土方坦克始终没有越过边界铁丝网。土耳其允许美军使用其境内的印吉利克空军基地，但仅限于无人侦察机，它不允许任何作战飞机从基地起飞，实际上是增大了美军的空袭成本。土耳其的被动支持或许是因为国内对逊尼派的普遍同情心，更因为对库尔德人的警惕性。“库尔德人党”和土耳其主流政党对抗30年，希望建立自己的国家。如果库尔德人梦想成真，这意味着4个省会被分割，为了压制库尔德人，在科巴尼的战争中，埃尔多安甚至限制、阻挠美军对库尔德人的支持。土空军甚至在10月13日空袭了库尔德人的一个军事据点。在美国的巨大压力下，安卡拉才不得不在10月20日允许伊拉克的库尔德人从边境进入科巴尼作战，而本国的库尔德人呢？想都不用想！
这场战争让美国人痛苦地回忆起过往在中东战场上的战争，利益总是错综纠缠，局面总是复杂还带着强烈的麻痹性。这一次还是如此，伊拉克政府和土耳其政府将对战争起决定作用，如果政治战场上没有清晰的立场，战争还会拖延很长时间，科巴尼的情况尤其能说明问题。
（作者：潍）
来源：南方都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