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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报:什么土壤生长了本•拉登
发布时间: 2014-12-01 浏览次数: 242

经过几年的经营,拉登建立起了一个规模庞大、结构复杂、触角伸向全球、企业经营与恐怖活动紧密结合的复合体。他领导的基地组织不仅与许多国家的伊斯兰激进组织形成了结盟或非正式合作关系,而且还在苏丹成立了“伊斯兰军协商委员会”作为协调机构,为其全球恐怖主义网络的系统化奠定了基础

美苏冷战结束后,当“全面战争”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时,另一种古老而“新潮”的恐怖袭击却悄然登场,对世界安全构成了极大威胁。如今的新格局下,历史不幸被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的一句话言中了,他说,“美国打伊将催生100个新拉登”,美国主导的“阿拉伯之春”运动本想借机彻底根除恐怖主义,却不曾想,恐怖分子惊慌的同时并未放弃古老的“伊斯兰国”(ISIS)梦想,他们还在加紧巩固着原有的“基地”网点,誓将恐怖之火继续燃烧下去。

恐怖的源头要从俄沙皇彼得大帝的一份遗嘱说起。这份遗嘱说,不论谁继承他的王位,都应该向南推进到君士坦丁堡和印度。因为在他看来,当俄国可以自由进入印度洋的时候,它就能在全世界建立自己的军事和政治统治。彼得大帝已经为其继任者画好了称霸的三条路线图:第一条是从黑海经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到地中海;第二条是从南高加索经伊朗到波斯湾;第三条是从中亚经阿富汗到阿拉伯海。人们翻开地图就会发现,在这三条路线中,经阿富汗这条通道为最近。而正是这份彼得死后50年才公布的遗嘱,塑造了后来的基地组织和“恐怖主义之父”本·拉登。

反俄圣战

197912月底,苏联大举入侵阿富汗。在广大穆斯林眼里,一个伊斯兰主权国家受到外国的侵略和占领,就是对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侵犯和侮辱,因此很快就在伊斯兰世界兴起了一股反对苏联入侵的“圣战”思潮与运动。

本·拉登长期接受的教育是,在伊斯兰的土地被异教徒占领后,“圣战”就是宗教的基本支柱,很快,他就下定决心参加驱逐苏联入侵者的“圣战”,这也成了他最终走上恐怖主义道路的第一个转折点。在后来接受《法兰西晚报》记者采访时,拉登回忆说,“当时为了对付俄国那些无神论者,沙特阿拉伯当局选择我为驻阿富汗代表。沙特阿拉伯人决心积极参加伊斯兰抵抗运动,请我们家族出马,我们家族就选择了我。”

拉登的全名是奥萨马·本·拉登,据说其父亲多次结婚,共有57个子女,他是其父第11个妻子在1954年所生,是第17个孩子。拉登出生在沙特阿拉伯圣城麦加,其父亲穆罕默德原是南也门的一位乡村商人,20世纪40年代末迁居沙特,通过承包建筑工程而逐渐致富。这个家族后来与沙特王室关系密切,能承揽多个城市的王宫别墅大工程,以及修建机场、军事建筑和设施等项目。这些工程给拉登家族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最终成为沙特富甲一方的名人。据悉,当拉登出生时,该家族已经拥有50亿至60亿美元的资产。

拉登在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学习,1974年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管理层工作。虽然学习的是与经济有关的专业,但是拉登自幼就受到其逊尼派穆斯林父亲的宗教信仰影响,他经常参加父亲资助的伊斯兰团体的宗教活动,深受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倡导者关于伊斯兰复兴思想的熏陶。他认为,当今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一切不幸和衰败,都应该归咎于伊斯兰信仰的缺失,因此“真正的穆斯林”必须拿起武器,对外来的入侵者和内部的叛教者进行“圣战”,以正本清源,回归到伊斯兰早期黄金时代的传统。

正是成长环境塑造了后来的拉登。在大学读书期间,拉登结识了埃及留学生中的穆斯林兄弟会成员,他们经常向拉登灌输激进的宗教政治思想和“圣战”观念。1975年黎巴嫩内战爆发,在许多伊斯兰学者看来,这是缘由“西方的罪恶”和“真主的惩罚”,拉登对此也印象深刻,他也时刻准备着参加战争磨练。当他大学毕业后,苏联入侵阿富汗事件彻底成了他人生道路的转折点。

1980年他奔赴阿富汗,投入到驱逐异教徒的“圣战”事业中,伴随拉登共赴阿富汗的还有他经营的产业、数百名忠诚的熟练工人,以及一些重型建筑设备。进入阿富汗后,拉登首先加入了“解放阿富汗伊斯兰联盟”,主要协助宣传和筹资等活动。他的第一步是组织实施征兵计划。为解决“圣战”缺乏持久战所需的兵源这一根本问题,拉登决定利用整个伊斯兰世界特别是青年穆斯林蓬勃高涨的“圣战”激情,加上自己家族的巨额财富,从世界各地招募、培训穆斯林青年赴阿参战。

在阿富汗的邻国巴基斯坦,拉登再次见到了他崇拜的老师、巴勒斯坦人阿卜杜拉·阿扎姆。此时的阿扎姆正与穆斯林兄弟会的首领共事,成立了支持阿富汗圣战失业的后勤部“圣战者服务办事处”,负责接待和招募来自世界各地的圣战志愿者、发放圣战宣传资料等工作。拉登与阿扎姆从此合作,并设法从中东伊斯兰国家和欧美募集捐款约数十亿美元现金和物资援助。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中情局每年拨款5亿美元,用来武装、训练圣战者游击队,其中不少流入了本·拉登的圣战者服务办事处。后来,他们还在全球各地设立类似的办事处,源源不断地向阿富汗境内输送圣战志愿者。这些工作包括招募、运送人员以及设立训练营对之进行强化军事训练,以及配置武器装备等。

在阿富汗十年抗苏战争中的前期,拉登通过后勤服务扩大了自己的实力,他于1982年在巴基斯坦白沙瓦建立了“辅士之家”,在阿富汗边境的巴克蒂亚建立了16个圣战游击队训练营地。由擅长理论的阿卜杜拉·阿扎姆负责向穆斯林青年灌输圣战理念和宣传鼓动等思想工作,拉登则专门从世界各地网罗游击战、秘密行动专家,向来自全球30多个国家的数万名圣战志愿者授课进行培训,并送他们陆续前往阿富汗抗苏战场。这些后来被称为“阿富汗老兵”的圣战志愿者,有许多成为本·拉登“基地组织”的忠实干将。为筹集资金,拉登利用自己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和重型设备,在阿富汗开办公司,通过承建公路、隧道、仓库、医院和通讯网等工程项目敛财。不到几年的时间,他就建成了集武器库、训练设备、医疗中心为一体的“霍斯特综合体营地”。

阿富汗抗苏战争结束后,圣战志愿者突然失去了目标,其母国有的拒绝他们回国,有的回去后难以融入当地社会。见此情景,拉登和阿扎姆决定,不能随意将这些圣战志愿者解散,他们应为继续从事目标远大的伊斯兰圣战事业,把这只能量巨大的队伍变成伊斯兰圣战的“快速反应部队”,随时准备捍卫穆斯林的利益。

于是,1988年,真正意义上的“基地组织”在阿富汗成立了。由于基地组织结构复杂,这些老兵成了组织骨干,分别进入了组织的情报机构、军事委员会、财政委员会、政治委员会、媒体和宣传事务委员会。此外,基地组织还另设有一个由拉登的心腹组成的协商委员会。

随着基地组织的扩大,拉登与其老师阿扎姆之间也出现了重大的权力和战略分歧:拉登要执掌“基地”组织的最高权力,要让圣战战士活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阿扎姆则认为圣战战士应集中在阿富汗继续战斗,直至建立一个真正的政治伊斯兰主义政权。此外,作为巴勒斯坦人,阿扎姆把反对以色列视为“基地”组织下一阶段的工作的首要任务。不过,这段分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在19891124日,阿扎姆和他的两个儿子死于埃及人制造的汽车炸弹事件。从此,拉登正式成为基地组织的最高领袖,称为“埃米尔”。

反美思想

在阿富汗战争期间,拉登曾得到过美国的资金和军火援助,他本人也在美国开设的抗苏雇佣军训练营里受过特种战术训练。然而,在那时,拉登就已怀有反美思想,他在早期的一次采访中回忆道:“我一直憎恨美国人,因为他们反对穆斯林。我并不想让美国支持阿富汗圣战,但是我们碰巧要打击共同的敌人。”拉登与美国的对立情绪直到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当国际形势和美国对外战略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后,才正式从权宜同盟走向对立对抗。

促使拉登走上反美“圣战”道路的历史转折点在1990年的海湾危机及随后的海湾战争。19908月,伊拉克突然入侵科威特,此时已经回到沙特投身家族企业的拉登又一次按捺不住了。他请求沙特当局允许其带领圣战者保卫家园,收复科威特。然而,沙特政府此时正对拉登继续资助圣战导致埃及、也门、阿尔及利亚等国政局动荡心存忧虑,对他与沙特国内伊斯兰保守派的密切联系更是深感疑惧。最终沙特当局不仅拒绝了拉登的请求,还转而寻求美国的帮助,加入美国领导的多国部队,并同意美军进驻沙特境内。

拉登对沙特当局的决策大为不满,他认为让“异教徒”军队进入伊斯兰圣地是对伊斯兰教的亵渎,王室政权的伊斯兰合法性已经丧失,他与一些伊斯兰教界人士公开抨击沙特王室和美国。海湾战争后,沙特政府接到美国中情局“密报”称,拉登企图利用恐怖手段推翻政府,沙特当局随即将几名追随拉登的宗教人士驱逐出境,并没收了拉登的护照,将其软禁在国内。19914月,拉登以赴巴基斯坦参加会议为名逃离沙特,在也门度过了一年流亡生活。

此后,沙特当局不仅冻结了拉登的银行资产,而且还以“不负责任的行为”的罪名取消了拉登的沙特公民身份。此时,他被迫接受苏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组织伊斯兰民族阵线领导人哈桑·图拉比之邀,携大批随从及家属移居苏丹首都喀土穆。为了生存,拉登大力向苏丹政府提供经济支持,开办起羊皮加工厂、向日葵种植园、塔巴投资有限公司和沙马尔伊斯兰银行,经营进出口业务。他的建筑公司与苏丹伊斯兰民族阵线以及苏丹军方合伙,在苏丹港修建新机场和连接喀土穆至苏丹港的公路,让追随他的圣战战士在这些企业中就职。他还召唤众多“阿富汗老兵”移居苏丹,为他们专门建立训练营地,继续培训输往全球的伊斯兰圣战战士。那几年,苏丹成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的国际中心。

经过几年的经营,拉登建立起了一个规模庞大、结构复杂、触角伸向全球、企业经营与恐怖活动紧密结合的复合体。他领导的基地组织不仅与许多国家的伊斯兰激进组织形成了结盟或非正式合作关系,而且还在苏丹成立了“伊斯兰军协商委员会”作为协调机构,为其全球恐怖主义网络的系统化奠定了基础。此时的拉登周围汇聚了一大帮反美人物,包括“盲人酋长”阿卜杜勒·拉赫曼、拉姆齐·优素福、哈立德·穆罕默德等经验丰富的恐怖分子。在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和组织眼里,此时的拉登位高权重,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领袖人物。

拉登的反美倾向日趋明显。他通过伦敦的一家阿拉伯语报纸《阿拉伯圣城报》接连发布了3个“法特瓦”,他公然号召全球穆斯林,无论在任何地方,都应该杀死任何美国人,称这是每个穆斯林的个人义务。将普通人列为袭击对象,拉登解释称:纳税使美国普通公民成了帮凶。拉登还在公开演讲中将美军比喻成必须斩断的“蛇头”,这是一个不同于其他激进组织的政治战略。因为一般的伊斯兰激进组织关注的是直接的敌人,如背离教义、亲西方的伊斯兰世俗政权等,也就是所谓的“近敌”;而基地组织则强调打击“远敌”和“近敌”并重。他们一面积极卷入索马里、车臣、波斯尼亚、塔吉克斯坦、菲律宾等国家和地区的民族宗教冲突,一面频频在埃及、沙特等中东国家制造反美恐怖活动。这样的正面对立最终使得联合国向苏丹施压,驱逐拉登离境。

从“法特瓦”内容看,基地组织对美国在中东问题上执行“双重标准”非常不满,认为美国一味袒护和支持以色列,欺压巴勒斯坦人,对抗阿拉伯世界。此时的拉登恐怖主义言行是以反对美国在中东地区曾醒的强权政治作为旗号。

恐怖王国

1996年,拉登重返阿富汗,与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合作,并利用阿富汗的战乱环境,在短短几年里再次扩张了基地组织。比如,在阿富汗建立“圣战大学”,招纳并训练武装分子。拉登不仅大量收购美苏遗留在阿富汗的武器装备,利用和扩充当年构建的全球网络,而且到中东、非洲、中亚、南亚、东南亚各国乃至美欧等西方国家,招募反美、反西方的“圣战”战士。那些被穆斯林激进青年视为“西点军校”的训练营地,分布在阿富汗南部的坎大哈和东部的贾拉拉巴德等大山深处,条件艰苦却颇具规模。拉登不惜重金网络大批“恐怖专家”,负责传授特种技术和游击战术,学员们每天除背诵经文外,主要就是学习如何制造炸弹和引爆,充当自杀式攻击手。

据国际反恐怖专家估计,从上世纪80年代到1995年之间,在阿富汗拉登大本营接受过训练的人有3万之众。这些恐怖分子受训后回国后潜伏下来成为“沉睡者”,随时准备响应“基地”号召。

在反美圣战信念的驱使下,拉登继续策划对美国的连续恐怖袭击,其中,以建筑物爆炸最为出色。比如,世贸中心爆炸案以及199887日美国驻东非肯尼亚和坦桑尼亚首都的大使馆几乎同时遭到威力巨大的骑车式炸弹攻击,造成224人死亡,包括12名美国人,另有5000人受伤。但这一次,拉登也险些在美国的“战斧”巡航导弹轰炸中一命归西。有报道称,美国的导弹袭击未能干掉拉登,是美国故意暂时放他一马,以便今后有“理由”发动新一轮攻击。

拉登虽然在不断策划恐怖袭击,但也十分害怕被杀。他几乎生活在密室里,一直利用电脑和卫星电话与外界联系,日夜由全副武装的伊斯兰斗士保护。

金融体系

拉登的个人产业是基地组织固定资产的支柱。他在苏丹成立的贸易公司、银行和投资机构就是该组织的产业机构和金融体系。他在苏丹购买农场,不仅用于经营农业,还利用农场土地建立训练营,其生产的农产品运往欧洲的塞浦路斯,再销往欧美市场而获得丰厚利润。其他产业还包括拉登国际进出口公司、烤面包厂、家具公司和炼制蜂蜜和糖果的“国际伊哈拉尔公司”等,这些项目不仅获利,还赢得了苏丹当地政府和民众的好评。除苏丹外,基地组织还在肯尼亚经营过鸵鸟养殖场和捕虾业务,在土耳其办有林场,在非洲从事钻石交易,在塔吉克斯坦承包农业耕地,其中一些中小企业并非以营利为目的,而主要用于掩护恐怖活动。

商务经营也是基地组织的重要经济来源。据一位亲信透露,拉登的资金秘密存放在欧洲和阿拉伯世界的金融和商业代理机构中,许多商业合伙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拉登或其家族牟利。9·11事件前夕有人就指出,法国、德国和瑞士的3家保险公司的股票出现大宗卖空交易,在非洲钻石市场上超大量地收购钻石,这些都可能与基地组织有关。

慈善和救济组织也是基地组织的资金来源处。据中情局透露,基地组织在20世纪末的十年间,通过各种慈善基金和公司代理机构形成的网络渠道,从企业家、富商和银行家那里集资约3亿至5亿美元。另外,私人捐赠也是基地组织的收入来源之一。《华盛顿邮报》曾报道称,一些沙特和海湾国家的富翁,有的出于支持拉登的宗教极端主义主张捐赠款项,而有的是为了避免受恐怖组织袭击,都向拉登上交“保护费”。

最后,作为一个强大的恐怖组织,基地也会通过犯罪活动进行集资。过去几十年里,在中东地区劫持飞机航船、绑架游客或政府要员及军事人员等事件不断发生,其中不少是为了交换被关押的激进分子或达到某种政治目的,但也有出于经济目的,如基地组织等恐怖分子发起袭击银行、绑架人质、劫持交通工具等,目的就是为了敛财。基地组织与塔利班合作期间,塔利班控制的阿富汗地域每年生产的毒品大约价值80亿美元,其中10亿美元的毒品属于拉登的基地组织所有。

光有足够的资金来源还不行,还要建立一个适合安全的资金流动网络。基地组织在金融上竭力利用全球化经济和市场的有利条件,为期金融网络服务。比如“手对手”直接现金交接,通过合法的银行账号、信用卡、社会保险卡和支票等方式转账等,还利用社会慈善与福利机构的基金会转移资金,借助投资银行或其他机构洗钱等。“9·11”事件前,从伦敦的巴克莱银行到维也纳的信用转账银行等欧洲各地都有基地组织的合法账号。因为阿联酋与塔利班政权建有官方关系的3个国家之一,且银行制度十分自由,于是阿联酋成了拉登资金运作系统的主要中心。基地组织还利用离岸岛屿的投资公司和“空壳银行”转账和洗钱,也会利用黄金等贵金属转移资金,为了逃避国际制裁和方便转移资金,他们把资产变换成金条和珠宝。

(记者:王丽颖)

来源:国际金融报